采访当天，徐峥正在为新片《心花路放》做宣传。通告从早上9点排到后半夜，他显得有些疲惫。屏幕外的徐峥是个安静的人，用黄渤的说法就是“感性与理性相结合”。许多优秀的喜剧演员都有这样戏里疯狂戏外深沉的特质，比如金·凯瑞、罗恩·阿特金森，还有周星驰。

徐峥曾被一篇用票房大数据说话的文章吸引，他从中看到，在全世界战胜好莱坞的35部本土电影中，95%是喜剧片。显然，喜剧是性价比最高的电影，但前提是“必须是好的喜剧”。

“你要够俗，要把美好的东西给观众。”

两年前，徐峥的导演处女作《人再囧途之泰囧》（下简称《泰囧》）在贺岁档疯狂卷走12.6亿票房，成为至今仍被反复提及的现象级电影。

电影播出后，有数据控为其中的笑点做了统计：“哄笑80余次，爆笑则不少于25次。”徐峥的确为这些逗人笑的桥段下足了功夫。他不仅和自己的团队一遍遍过剧本，讨论每一个细枝末节，还热衷于拉着身边人不放，给他们讲段子。先用一种方式讲，换一个人，微调一下，再用另一种方式讲。根据对方不同的反馈，徐峥调整着剧本的节奏和段子的形式。

他把《泰囧》在商业上的成功归结为商业化的操作手段。“它是一个类型片，公路片加喜剧片，我们按照这个类型片的操作标准来做，基本可以得到比较好的结果。”徐峥心里有界限清晰的类型片分类标准，这个概念是不被多数大陆导演和演员看重的。

徐峥说，他尊敬那些个人化的电影，但它们在商业上并不安全：“作为一个大众能够接受的喜剧片，它表达的内容必须有价值，有圆满结局。”

《泰囧》的结尾，屌丝与女神的故事是当时网络上的热点话题，这个桥段也被业内人士认为是徐峥最懂观众心理的表现。“你要够俗，要把美好的东西给观众。”徐峥觉得，这种结局是自己“现实主义喜剧”里的超现实部分，在整部影片都真实符合逻辑的情况下，突然出现不真实的美好，有惊喜，所以好笑。

“传统的喜剧电影永远先有一个完整的情节做基础，笑料是推动情节的。”

徐峥心中的大师是卓别林、北野武，喜欢的公路片是《午夜狂奔》、《雨人》和《第八日》。“即便是喜剧，你也要先讲一个完整的故事。在故事结构上我还是非常传统的。”这一点是他和好搭档宁浩在喜剧片上的最大差别。宁浩的成名作《疯狂的石头》以精妙的结构闻名，其中的黑色幽默与讽刺，徐峥似乎也不会放在自己编剧和导演的电影里。

近两年，《爱情公寓》、《万万没想到》等一批喜剧深受年轻人追捧。徐峥说，他看过一些，但看得不多。许多网剧的思维方式是先有段子，再添补剧情。

“特别是90后，他们完全生活在一个网络化的年代，接收的信息都是碎片化的，所以，他们喜欢的喜剧和幽默可能就是一个个很短的段子。但我仍然相信整体的力量、戏剧的力量。从某种程度上来说，90后在自己的文化里可能没有机会去体验这个东西了，他们如果去尝试一下，就会发现，传统的东西也很好。”

徐峥说：“传统的喜剧电影永远先有一个完整的情节做基础，笑料是推动情节的。”这和段子堆积而成的喜剧最大的区别是，后者被记住的是几句经典台词，而前者的情节会长久地留在观众的记忆里。好的包袱就是要埋得深，藏得久，最后爆发时才有力量，“不是笑一笑就过去了，而是值得回味”。

在《泰囧》里，徐峥就曾埋下过很多类似的包袱，比如他骗王宝强自己给黄渤戴绿帽子的桥段：“它贯穿始终，时不时推动情节的发展，用一个大包袱制造一个个小包袱。这种戏剧的层次感是结构完整的电影才能做到的。”

好的喜剧演员终其一生都在展现同一类人的喜怒哀乐。

细数徐峥扮演的角色，从《人在囧途》到《泰囧》，甚至在即将上映的新片《心花路放》里，他扮演的都是被现实羁绊的都市人，而电影中的旅途就是帮角色治愈都市病的过程。“其实演的都是同一个人。”徐峥说。

事实上，很多好的喜剧演员和导演都终其一生展现同一类人的喜怒哀乐，他们在固定的社会结构和人物关系下发掘生活的幽默。伍迪·艾伦一辈子都在拍中产阶级那些鸡毛蒜皮的事，周星驰的每部片子都在讲市井间小人物的悲欢，卓别林从未摘下过头上的圆顶硬礼帽……“在类似的风格里找不同的故事，表达一个贯穿始终的主题，这是最高级的喜剧。”

徐峥出生在上海，没住过乡下，他说，自己的幽默和思考都来源于城市。“幺叁拐玖拐洞拐陆拐洞幺拐”（《泰囧》王宝强台词）从他嘴里说出来不会好笑，而“你二到无穷大”（《泰囧》徐峥台词）则是更适合徐峥念的台词——用一种傲慢又略带嫌弃的语气。

“很多喜剧你看着觉得不好笑，其实是源于表演的不准确，只是外行人不明白而已。”所以，无论是表演还是导演，徐峥都追求精确。相似的生活经验无疑能够最大程度地提升这种精确。

从徐峥开始，娱乐圈兴起了一股演员争做导演的热潮。“演员做导演是件特靠谱的事。”徐峥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在还未涉足影视圈的那几年，他在上海演话剧，那是一段令他受益匪浅的经历。“电影、电视剧也好，话剧也好，最终的呈现其实就是它的表演，所有部门都在配合表演。演员对观众的反馈最敏感，尤其是喜剧，观众的笑声直接反馈到演员那儿。”徐峥说，自己表演时会听观众的笑声，他清楚观众的笑点。“所以你看，好的演员都是好导演啊，伍迪·艾伦、周星驰、姜文……”

尽管《泰囧》被视为近几年国内商业喜剧的标杆，但徐峥仍不认为自己是职业的喜剧演员和导演。“周星驰才是，他用最大的力量来思考怎么让观众笑。而我还是有私心，想表达些自己的东西。”但即便是自我表达也要符合商业电影的规律，“要研究怎样把你的思想藏在电影里，站出来说话就很槽糕，你不如去演讲。”

所以，在这部新片《心花路放》里，徐峥和宁浩想批判当代人的爱情观。他们不说透，他们让男主角在一夜情后产生恐惧：“她居然给我泡了一碗面，居然还放了个蛋，她要干吗？”

按徐峥的预想，此处应有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