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都有新戏上演,每天都可占领前排,吃瓜群众忙得根本停不下来。
随着剧情的起承转合,群众不再满足于傻白甜式的围观,在长久的磨合中,他们懂得了如何环环相扣,如何口诛笔伐,如何让最想发生的事和最不想发生的事同时发生。他们以旁观者的身份出现,看似维护正义,有时也推波助澜。
柏拉图说:“群众永远生活在无知的洞穴中。”对吃瓜群众而言,配合演出的求索过程往往比真相更诱人。
第一幕
发车啦!“吃瓜观光团”上车打卡,前排抢座。
如何成为一名合格的吃瓜群众?首先,你得保持智商在线。留给群众进入吃瓜状态的时间并不多,人们需要迅速厘清热点事件的来龙去脉、人物关系、阴谋与阳谋、谣言与真相。
社会或娱乐事件往往能爆炸性地搅动格局。尽管媒体从业人员半开玩笑地恳求当事人和机构不要在节假日放猛料,以免加班之苦,但常常事与愿违。吃瓜群众不需要顾忌这个,即使身在国外展开旋风式欧洲十国游,他们也能通过朋友圈即时了解国内动态,且十分享受随时坐在前排吃瓜的感觉。就像今年国庆假期,各地出台楼市紧缩新政,还有中国足球队给全国人民添堵,就给长假中的吃瓜群众送来了干货。
吃瓜群众乐于窥私,尤其对公众人物恋爱、结婚、离婚、再婚、怀孕、生子和出轨百嚼不厌。而导火索往往是当事人一条信息量巨大的长微博或一张八卦照片,王宝强凌晨写下的离婚声明,有近320万条评论、567万点赞,这一壮观的吃瓜场面,是“一石激起千层浪”的标准模板。
矛盾双方凑齐,主角、配角和群演依次登台亮相,一场好戏这才鸣锣开场。
嘀,观光卡。
吃瓜群众早已摆脱“火钳刘明”(火前留名)的初级阶段,他们在直播平台上用弹幕报到,在微信朋友圈中转发长文以证明“朕已阅”。
还有一种快捷做法,即采取报站制,逐一访问相关当事人的微博账号,并留下评论。这一手段对朝阳群众隔三岔五的举报尤其高效,可划分为“嫖娼线”和“吸毒线”,串联起所有涉事人物,方便其他“乘客”快速走访。比如“吸毒线”:“始发站李代沫,上一站宁财神,本站毛宁,下一站宋冬野,请有序上下车。”
无论如何,把相关人物的微博走一遭并签个到,已经成为吃瓜群众的基本功课。在包贝尔婚礼闹剧出现时,包括杜海涛、贾玲和柳岩在内的整个伴娘群和伴郎群的微博,成为“吃瓜观光团”的必经之地。而孙俪投诉太原工地半夜扰民后,“娘娘”点名的@晋中发布 和@山西发布 被强势围观。
“人肉”一词不够文雅,“顺藤摸瓜”就理智很多。王宝强离婚案一出,与其合作过的演员、历届经纪人、女方马蓉的微博关注名单以及与之互动的账号,无一例外,都被慧眼如炬的吃瓜群众挖掘,有人还被强制表态,甚至王宝强聘请的律师张起淮也被推到前排。开庭审理更是打通了线上和线下,吃瓜群众在法院门口占位,纷纷表示“这案子要是不赢,我们都不答应”。
群众也有上错车的时候。宋喆、宋哲傻傻分不清,投射在马蓉iPad屏幕上的客服小哥的身影也被误认为宋喆,并被视为马宋二人有染的又一实锤;与此同时,大量自称马蓉妈妈、宋喆爸爸的微博仿造账号应景出现,让吃瓜群众有些慌乱、迷茫。但显然,没有人肯下工夫做考证工作(想想当年那份“毒药验尸报告”),痛斥奸夫淫妇、附议“宝宝不哭”“宝宝挺住”要方便得多。
找不到主角的阵地怎么办?人们会将其召唤出来。一条“蓝瘦香菇”的视频,炸出无数同样难受想哭的吃瓜群众,针对这一新词,他们好心地为不明真相的群众解惑,同时提醒视频里的小哥“你火了”,要求主角现身。
在群众的呼声中,正版“蓝瘦哥”韦勇注册并认证了微博,成为一名网红,敞开了围观通道,做起了真人直播,澄清了“香菇”的真实背景,也算是给吃瓜群众献礼,满足了看客的猎奇心理。
拥有洪荒之力的吃瓜群众也有让当事人粉丝数暴增的能力。当他们遇到游泳界的“泥石流”傅园慧时,顿觉惺惺相惜,秒速跪倒,表示“逃过了孙杨,躲过了宁泽涛,却栽在了你手里”。以段子手身份被认可的傅园慧,在微博上完成了关注人数从12万飙升到700万的奇迹。
至此,吃瓜群众的前期准备阶段——打地基和埋伏笔告一段落。
第二幕
主动站队,打架斗殴,为阴谋论添砖加瓦。
没有冲突就没有戏码,吃瓜群众深谙戏剧的冲突之道。在他们的剧本中,常常用制造小高潮、大高潮和最高潮的伎俩,以便一波波将情节拔高。微博实时热搜榜上,关键词旁出现的“热”及“爆”字样,都凝结着每一位吃瓜人的心血。
你站谁?热点事件一旦爆发,吃瓜群众便扪心自问。
你可以不发言,但你的每一次转发和点赞都是一种无形表态。有态度的围观是吃瓜群众的默许条例,“希望这条顶上去”“一看评论我就放心了”,这些微博精华留言自带强烈群体属性,至此,群体的无意识行为代替了个人的单打独斗。
根据不同事例,吃瓜群众会审时度势地分化为两种场域。在舆论一边倒的场域中,他们奉行墙倒众人推的策略,态度保持高度一致,以示大势所趋。北京八达岭动物园游客擅自下车遭老虎攻击事件,多数群众支持园方,认为被攻击游客“no zuo no die”,并讽刺“老虎严重失职”。虽然也有人批评“动物园这么理直气壮,是网络舆情给的底气”,但显然不能掩盖人们对当事游客“无规矩不成方圆”的声讨。
今年的世界杯预选赛上,萎靡如故的国足连连落败,基本无缘2018年俄罗斯世界杯。网友祭出了2013年中国足球队官方微博发布的一句“对不起”,调侃道:“这句话可以用一辈子。”国足再次陷入吃瓜群众的集体唱衰中。
意见不统一的时候,吃瓜群众内部会分化为不同阵营。再婚的张雨绮原本并没有将婚讯公告天下的意思,但流言早于真相,只能被迫发表声明,详述了男方的私人背景,并奉劝各位“洗洗睡吧”。但这声劝告没有收到皆大欢喜而散场的结果,反而刺激了吃瓜群众的“内部派系斗争”。他们或恭喜“女神要幸福”,或纠结于男方是否殷实商人,其公司到底是挂牌还是上市——这背后可以得出长篇大论的分析报告。
同样的场景出现在乒乓球国手马龙公布恋情之时,为爱豆(idol)操碎心的吃瓜群众分成两派:一方尊重马龙的选择,认为“他开心就好”;另一方则深扒其女友“黑历史”,恳请马龙“擦亮眼”看清事实。
糟心的美国大选更让远在太平洋彼岸的吃瓜群众难以决断,是看好把机密信息“不小心”放在私人邮件里的希拉里·克林顿,还是支持侮辱女性的录音被曝光的唐纳德·特朗普?他们在纠结中得到了共识:都不如米歇尔·奥巴马!
如果吃瓜剧本中还欠缺一点悬疑和神秘色彩,群众就会积极发动想象力,煽风点火。法国社会心理学家古斯塔夫·勒庞在《乌合之众》一书中写道:“在集体心理中,个人的才智被削弱了,从而他们的个性也被削弱了。异质性被同质性所吞没,无意识的品质占了上风。”
群众利用发散性思维,带着先入为主的想法,找寻匹配的蛛丝马迹。有人得出马蓉微博ID“金耳朵兔子”即为“今爱宋喆”的结论,并将其微博配图中的动漫形象与出轨双方对号入座。韩国总统朴槿惠的闺蜜“垂帘听政”,引起了轩然大波。吃瓜群众克服语言障碍,活生生总结出一部荒诞“韩剧”。从梨花大学的特长生到“世越号”客轮的沉没,再到“八神女”闺蜜团,他们认定这些阴谋背后有一盘很大的棋——也许,越荒诞,越接近真理。
第三幕
不明真相的吃瓜群众最后丢下一句“贵圈真乱”,认真你就输了,拍拍屁股,作鸟兽散。
终于到了打嗝回味的尾声阶段。不少经典案例除了成为舆情分析家的课后作业,还以网络段子和表情包作品收尾,有点盖棺论定的意味,让吃瓜群众喜闻乐见。比如傅园慧的“鬼知道我经历了什么”、王健林的“听说刷屏了,怎么,一个亿很多吗?”。顺利入围易燃易爆物品的三星Note7则衍生了著名的斗地主段子:小米出5,魅族出6,苹果出7,荣耀出8,华为出9,三星出炸。
话题日渐降温,膜拜先赚一个亿“小目标”的王健林之后,吃瓜群众会冷静思考得出结论:“钱不是万能的,是万达的。”宋冬野吸毒被抓告一段落,他们又套用《董小姐》的歌词安慰他:“前半生就这样吧,还有明天。”
剧情有时也会在尾声遭遇反转。张靓颖微博上一句“没按你们以为的剧本走,抱歉了”虽被秒删,但原本持同情态度的吃瓜群众表示,“尴尬癌”都犯了。之前撕到不可开交的男友冯轲和张母居然奇迹般和睦同台,感觉被“忽悠”的群众愤而谴责之。
借势宣传新电影、新专辑或开个直播攒人气,不少群众“被吃瓜”后还要“被安利”。但即使真假难辨又如何,吃瓜群众只是为了博一份参与感、存在感而已。毕竟,很多津津有味的闹剧,都介乎于“关你屁事”和“关我屁事”之间。
目睹了整个事件却依旧不明真相的吃瓜群众最后丢下一句“贵圈真乱”,认真你就输了,拍拍屁股,作鸟兽散。
全剧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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