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后视镜

看了爸妈的情书,我头皮发麻
刘车仔
六七岁的年纪,第一次撞见这样赤裸的情感表达,我当场羞红了脸。

记得小学一年级下学期,有一个生字,我怎么都写不好。这个字的笔画太复杂了,一撇下面三个点,一个秃宝盖下面一个“友”——“爱”。

 

那大概是记忆里小时候第一次失眠,我反反复复想着“爱”的笔画,不禁又急又怕。不会写“爱”对我说是很严重的事情,因为我隐约觉得,爱是很重要的。

 小时候,我从来没有接受过这种爱的教育,不过,父母之间的爱,我却看在眼里。/美国经典绘本《猜猜我有多爱你》


不像很多同龄孩子的爸妈一般通过相亲认识,我爸妈是通过自由恋爱结婚的。

 

小时候调皮,爬柜子翻东西的时候,我无意间在柜子最顶层翻出了一本笔记本,封面上套着一层透明的塑料皮,翻开第一页,是我妈妈歪歪扭扭的字,再往下翻,还有我爸爸的字。

 

由于他们俩都只上过小学妈妈甚至只上了二年级,所以很多字不会写,整篇看下来,几乎都是错别字。有的字实在不会写,他们干脆用蹩脚的拼音替代。但这并不妨碍我发现,这是一本共写的肉麻日记,是他们写给彼此的情书。

 

六七岁的年纪,第一次撞见赤裸的情感表达,我当场羞红了脸。


上面寥寥几句,让我知道了爱也许就是想念。/电影《你好,之华》


这本日记,应该从我还没出生就开始写了。当时爸爸是长途货车司机,每一次出门,往往要一个多礼拜才能回来,在家休息两三天,又要出门,聚少离多的日子,他们把对彼此的思念写在本子上

 

日记的内容不复杂,只有简单的几句,例如今天我做什么了”“想你了”“你什么时候会回来之类的。在那之后,每当家里没有人,我便又忍不住偷偷拿出这本日记本来翻一翻,想弄懂到底什么是爱情。

 

还好,抽屉里还有他们爱情的物证——两只金色的情侣手表——看起来质量不太好,表带上的金色褪去,露出银色的不锈钢。在我的再三追问下,妈妈告诉我,那是他们19岁的定情手表


 那个时候,送手表是很郑重的心意。/pixabay


他们都不是擅长表达情感的人。手表不是随便能够送的,送了就是表白。

 

还有一张老照片,是他们一起去爬山留下的。18岁的妈妈推着自行车,肉乎乎的。

 

1988年,我爸妈在一同工作的拖鞋厂认识,爱情从爸爸等着妈妈下班开始,爸爸的自行车后座,成了妈妈的专属座。

 

家里还有一些印刷的字迹几乎模糊的电影票。那时候,看电影等于约会。我问他们,他们早不记得当初看了什么电影,但最让妈妈心动的瞬间,是她迫不得已与外婆指定的约会对象看电影,回头突然看见我爸爸就在后面的座位里安静等着。


看《恋恋风尘》,就感觉在看父母的恋爱故事。


爸爸和妈妈的恋情遭到了外婆外公反对——一个农村的穷小子,没有固定工作,并不是合适的结婚人选。爸爸也不沮丧,一有空就去妈妈家里帮忙,经常一声不吭就帮妈妈家把农活全干了。

 

后来的故事如你所见,作为彼此的初恋,他们结婚了。每次回想起来,都觉得他们的爱太不成熟,像过家家一样。在二十几岁的人生之初,就和初恋结婚,多莽撞的事情。

 

可是,这么多年来,他们从来没有后悔过自己的这桩婚姻,相反,他们之间还对彼此生出了十分充盈的满足和爱意。这么多年来,他们从来没有离开彼此超过7天,一分开就要煲电话粥聊天。


 有过争吵,但他们终归是磨合成功了。/《婚姻故事》


常见的情景是,妈妈看狗血爱情韩剧看到感动落泪,便开始对我发表感言:嫁给你爸爸就是幸福,你以后找对象一定要找一个像你爸爸这样的。在一旁的爸爸虽然羞于表达,什么都没说,但脸上往往是一副“跟你妈妈在一起我的确很幸福”的表情。

 

在他们婚姻的前10年里,两个人没少吵架,但后来,吵架逐渐从他们生活里退出,因为没有任何人比他们更了解彼此的需求或者爱恨了

 

他们发明了一种相处的智慧:“对方大声,我就小声;对方小声,我就没声。”简单的几句话,是他们多年来磨合的结果——在关键时候彼此都退一步

 

现在想想,他们的结合看起来轻率懵懂,但在没有任何经济基础的情况下与初恋结婚,实际上也是一种“勇气”。如今,到了90后一代,横亘在爱情之间,多了很多公式,双方的条件的匹配成了难题。


相比起亲自谈恋爱,人们更想在电影院看看“花束般美好的恋爱”。可就连电影的结尾,也最终符合年轻人的预设——你们没有好结果,两个人好聚好散就行了。/电影《花束般的恋爱》


就算是稍微理想主义的男女,也未必能放下大的自我去接受与他者的磨合,自由主义至上的今天,人们有更多恋爱之余的选择。


甚至,从前人们认为让爱情浪漫且珍贵的“爱的不确定性”,已经成了爱情发生的绊脚石,在效率至上的社会,去接受一个可能没结果的爱情,那还不如不要了。

 

很典型的是,从小吃着父母狗粮长大的妹妹,至今也没有谈过一次恋爱,因为每次爱情的火苗一起来,她就会快速推理出一切不合适的因素,然后快速掐灭

 

不过,吃了二三十年狗粮的我和妹妹,至少有一个共同信念,那就是,“爱”很难写,但爱的确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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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作者

刘车仔
刘车仔
一直往人心里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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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29

之之
是他们彼此的坚持 换来长久的相伴。在同个年代,还有太多人会被父母棒打鸳鸯。 有时候甚至不是什么大考验,少年的甜蜜,第一次遇到小挫折 以至于看清对方 原来是如此懦弱啊
03-10 12:04
想当金刚芭比
很好,父母才是真爱,孩子只是意外系列又多了一个成员
03-01 18:36
娘口三三
现在的人把婚姻看的太轻了,就好像是随时就可以放弃的关系
03-01 18:09
🔹
小时候也看到过父母做羞羞的事,但是那时候完全不懂
03-01 17:47
小野田豆豆子
我就是因为看到了爸爸妈妈的相处方式才下定决心一定不着我爸爸这样的男人
03-01 17: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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