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为什么迷三国

写出《听我说谢谢你》之前,他们早已洗礼过中国人的耳朵
李神喵
这是个当之无愧的音乐之家,而且他们一家制作或演唱过的歌,不止一次唱响过中国的大街小巷。

2020年9月10日,太原。教师节当天,新建路小学的学生们演唱《听我说谢谢你》感谢老师。( 图/张云/中新社)


因为一段全网泛滥的感恩舞视频,《听我说谢谢你》这首原本人畜无害的歌几乎成了洗脑魔音。


感恩舞视频的泛滥和恶俗化引起人们的反感,大家进而开始反感给这类视频配乐的歌。


事态发展成这样,显然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包括《听我说谢谢你》的原唱和作者——资深音乐人李凯稠、樊桐舟夫妇和他们刚满12岁的女儿李昕融。


因为不断发酵的舆情,他们不久前还特地就此事发表了声明。


这是个当之无愧的音乐之家,而且他们一家制作或演唱过的歌,不止一次唱响过中国的大街小巷。


就算你没听说过李凯稠,你也大概听过《套马杆》《火红的萨日朗》《百花香》或者《余情未了》,李凯稠是这些歌的制作人。


就算你不熟悉樊桐舟,你也肯定知道黑鸭子组合,10多年前她们的发烧天碟在不同平台的播放密度,或许不亚于你今天在抖音上听见《听我说谢谢你》的程度。


知道李昕融的人可能会多些,但就算不知道,你刷抖音的时候也绝对听过她的声音,除了《听我说谢谢你》,《你笑起来真好看》也是她唱的,《宝贝宝贝》还是她唱的。你在抖音上听她唱歌时,你家孩子可能正在学校伴着她的歌声做早操。


说这一家三口洗礼了过去20年里中国人的耳朵,并不为过。


此次,他们与《新周刊》聊了聊关于《听我说谢谢你》这首歌引发的各种争议,也从音乐工作者的角度,谈了谈他们对于当前音乐产业的看法。


以下是他们的自述。


求大家放过这首歌


2020年国内刚有疫情的时候,《听我说谢谢你》这首歌就已经在网上发酵得很厉害了。


这首歌我们听了无数遍,但那个时候刷到一些感人的视频画面,配上这个音乐,我们还是会跟着流泪。


这首歌确实恰如其分地融合到当时的很多场景中,非常正向。


但到今年,也就一两个月前,网上有些视频开始跑偏。


一开始,一些家长给孩子拍的感恩视频用的背景音乐都是这首歌。


这种行为成了一种群体现象后又开始有人“恶搞”这种摆拍,而且类似视频动不动就有好几十万次的点赞量,风向就这么歪了。


这首歌跟这些行为捆绑,成了一个负面的标志。


就像一个演员演了反派,观众代入故事情节,就觉得他也是坏人。


如今这种现象和这首歌简直深度融合,以至于现在一刷到由这首歌配乐的视频,都有留言说这是“万恶之源”,网上不少人直接叫我们赶紧下架这首歌。


本来昕融爸爸写的是一首很积极向上的歌,作为创作者来说,写每一个作品就像十月怀胎,从构思到后期制作,都花费了非常多的心血,最后发展成这样,完全出乎我们的意料。


于是我们商量了一下,决定录个视频呼吁大家以合适的方式使用这首歌。


在视频中我们也说了,有些行为影响了防疫工作,让很多人感到不愉快,这首歌毕竟跟我们有关联,我们也感到抱歉。


但这其实是个声明,不算道歉,因为我们也知道这些事责任不在我们,我们的心态更多在于保护自己作品的名声,求大家放过这首歌。


声明出来后一些媒体把我们的发声定义为道歉,我们也不知道为什么,可能因为“道歉”这个词看着比较犀利。


之后有人来安慰我们,说“你们道什么歉”,也有人说“你们这时候出来蹭热度”。


但当时,我们真的忍不了了,不出来说点什么,这首歌就真要变成“万恶之源”了。


这首歌是昕融爸爸作曲的,歌名也是他定的。当时正好是教师节,他想写一首能让孩子表达感恩之情的歌。


歌曲创作得很快,我们当时在回家路上,开着车,昕融爸爸一路哼哼,这个旋律就出来了,前后也就10分钟,然后我们就找了个朋友填词。


这首歌在2019年教师节的时候就推出了,原本跟疫情没什么关系。


写歌的时候,我们没想那么多。之前写《你笑起来真好看》,也没想到这首歌会在抖音上火起来。


《听我说谢谢你》也一样,一开始只是一首关于孩子表达感恩之情的歌曲,没想到后来会有疫情,也没想到某个网友会用这首歌编出一支感恩舞对着医护人员跳,更不会想到这种行为会迅速传开。


昕融现在也知道这些情况了,包括一些比较负面的评论。


如今网络很发达,孩子自己玩手机或平板时都会看到。


我们当然也会有意让她回避一些恶言恶语甚至人身攻击,怕这些会对孩子的心理造成不好的影响。


有时候,我们也会跟她聊聊这个话题,告诉她正面评论和负面评论同时存在是正常的,无论什么事都有好坏两面,要学会坦然面对。


我们其实更担心孩子太小太早获得一些名气或成绩,包括在学校里比别的孩子受到更多关注,会让她太骄傲或者有什么优越感。


所以,我们经常会跟她讲,“你这么小获得这么多荣誉、鲜花和掌声,主要还是运气比较好。


正好你爸妈做音乐,正好给你写了这首歌,如果唱歌的人不是你而是其他小朋友,这些鲜花、掌声可能就跟你无关了。


拥有了这份幸运,就更不能骄傲自负,你要更加努力,让自己对得起这些关注和喜爱”。


2021年2月3日,北京。李昕融参加“百花迎春——中国文学艺术界2021 春节大联欢”节目录制(图/ 视觉中国)


流量、艺术、使命感


我们20年前就开始做音乐了,也切身经历了音乐产业这些年的巨大变化。


过去做音乐,做一个作品一次性拿一份钱。现在不一样了,你可以通过网络的视听量或下载量来获得收入,有一个可持续的收入模式。


从我们音乐人自身来说,这当然更能激励我们做更多好的音乐,但从音乐创作角度来讲,网络媒体,尤其是强势的短视频平台,会让一些音乐人因为发布平台的变化而改变自己创作的初衷。比如我们以前不可能会创作一首30秒的歌,或者说只把一首歌的30秒精华部分做好,剩下的就凑个数,反正你听了这30秒,剩下的也会跟着听。


当然,艺术的形式很多样。有人喜欢二人转,也有人觉得二人转低俗,所谓高雅的歌剧、音乐剧,很多人又觉得听不懂,不接地气。


不同的音乐类型有不同的受众,不同的受众也需要不同的音乐。随着时代发展,音乐创作者确实需要通过流量变现,也确实需要通过网络平台推广作品,但这不是音乐作品变低俗和低质的理由。


一旦完全为流量而创作,音乐的内容就会变质,音乐的生命力也会变得很有限。


作为音乐创作者,永远都应该保留一份对艺术创作的敬畏之情。


保持艺术创作的初心,同时顺应时代发展需要,二者都不可缺少。


像《你笑起来真好看》和《听我说谢谢你》,一开始都是作为儿歌创作的。


当时之所以做儿歌,主要是因为女儿喜欢唱歌,同时也想多留下一些她不同年龄段的声音。


一旦变了声,这些声音就再也没有了,像现在,我们女儿的声音半年一个样。


所以,我们也会不停地给她写歌,让她留下、记住这个声音。


后来,有些歌曲慢慢流传开来,我们逐渐又有了一种使命感。


长期以来没什么人愿意做儿歌,这跟音乐市场规律有很大关系。


比如我去给明星大腕写歌,无论名气还是收入上都能得到更直接的回报,而给孩子写,就很难变现了。


今天孩子们唱的很多儿歌,好多还是我们小时候学的那些曲子,在这么一个飞速发展的时代,让他们一直唱那些老儿歌,显然无法满足他们的文化需求。


论什么类型的音乐,想写好、写得让大众能接受都不容易。


从技术上看,儿童的声线没有成人那么广,所以,儿歌首先就要限制在一定的音域范围内。


然后,给小孩唱的歌,节奏旋律不能太复杂,歌词又不能太深奥。你要做得够简单,简单的同时又不能简陋,还是有一定难度的。


通过自己做儿歌,我们也意识到无论在内容上还是在形式上,都应该给孩子们做一点新的音乐。


随着昕融长大,我们可能会给她写一些不同人生阶段的歌,但儿歌我们还是会一直做下去,毕竟还有别的孩子会唱。


作为艺术工作者,我们也算能给孩子们做点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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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作者

李神喵
李神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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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1

A船长'compass
现在网络短视频简直垃圾桶,粗制滥造的背景音乐实在是扰人清静,随着他的发酵,对低年龄审美和判断力造成严重影响
05-22 04: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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