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恐族生存指南

没有人愿意承认自己是“交际花”
周叠瑶
作为一种群居动物,人类天然喜欢凑热闹,也需要陪伴,承认这一点,并没有什么可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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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上海,凌晨2点,一群年轻人在酒吧中聚会。(图/ 视觉中国)


尽管“外向开朗、善交际”大概率是一份简历的加分项,但这一规律似乎仅限于职场。


不知从何时起,“爱社交”有了一丝贬义的味道。无论是一百多年前莫泊桑笔下的“漂亮朋友”杜洛华,还是《红与黑》中的男主角于连,经典文学作品中的“交际花”形象总让人将善交际的人与“轻佻、卑鄙、利用别人的情感谋上位”这些形容词和描述联系到一起。


在人均“社恐”的当下,比起大方承认自己的内向性格,似乎没有人愿意承认自己是个社交成瘾者。


不可否认,在现代社会中,不乏将社交作为阶级跃升手段的功利主义者。但大多数人的社交,既不是人们想象中那么好,也不是那么坏。


作为一种群居动物,人类天然喜欢凑热闹,也需要陪伴,承认这一点,并没有什么可耻的。而社交,不过是让自己显得没有那么孤独的手段之一。



社交成瘾,是一种病吗?



麦子从来没有想过要掩饰自己那颗疯狂社交的心——虽然,因为社交过多,她经常被周围的人视为异类。


麦子从小由保姆带大,缺少父母的关心和陪伴。正是因为这样的童年经历,她对社交有着格外强烈的心理渴求。


麦子过上呼朋唤友的日子始于初中时期。每到周末,别的孩子都在家学习,只有麦子到处约人逛街。后来,天资聪颖的麦子考上了当地最好高中的实验班。叛逆的麦子上课不爱听讲,避开老师的视线,偷偷看小说。


性格本就活泼开朗的麦子被各种文学和小说武装起了大脑,也因此变得更加风趣幽默,吸引了一众同龄拥簇者。在班级里,不论男女同学,都和她关系要好,甚至还有不少其他班级的同学特意去找她。


参加工作后,麦子脱离了父母的管束,社交活动也愈加丰富起来。每天,麦子都会和一帮同事聚餐、去KTV唱歌,或者去酒吧喝酒。在那段疯狂的日子里,麦子和同事们整日泡在北京新光天地商场里“逛吃”,在KTV包房里夜夜笙歌,每天都要玩儿到凌晨一两点才散场。


当然,每场聚会的焦点,都是麦子。她疯狂迷恋着成为人群之中最闪耀的那一个。作为聚会的组织者,她会提前订好包间,计算好人数,通知所有人。在聚会中,她是所有八卦的中心。至少,在这个场域内,她会毫无保留地分享自己的秘密,甚至会直接说,她看上了哪位同事,想追求他。


就这样,同事们自然而然地聚集在麦子周围,成了她的固定玩伴。为了保证自己每天都有人陪,麦子还培养了一个“小跟班”。这个姑娘年龄比麦子小,学历也不如麦子。麦子虽然心里瞧不起她,却能让她视自己为最好的朋友,死心塌地地跟着自己玩儿。


只有极少数同事才会知道,麦子只是将“小跟班”当作工具人。因为,有一次麦子忍不住对同事说:“如果今天其他人都没有时间跟我吃饭,那这个小姑娘肯定是保底的选择。”


不久,麦子换了新工作。在新单位,麦子结交了一群新朋友。跟着他们,麦子过上了全国各地到处跑、四处在酒局上呼朋唤友的日子。最夸张的一次,她去云南出差五天,竟然聚了五天,每晚都有饭局。


如今,麦子早已结婚生子。但家庭成员的陪伴,依旧满足不了她对社交的强烈需求。和年轻时一样,她依旧时刻需要“玩伴”这个角色的存在。


渐渐地,当年和麦子一起聚会的同龄人到了30岁的关口,陆续结婚生子,再也不会像年轻的时候那样陪她疯玩儿了。于是,麦子开始寻找更年轻的玩伴——90后、95后,甚至00后……像潮水一般,当上一代玩伴年龄渐长、脱离了那种可以无忧无虑地疯玩儿的状态,麦子就会换一拨朋友。


在麦子的同龄人眼中,她的这些行为有些疯癫。但偶尔,他们也会有些羡慕她。“其实她活得也挺潇洒的,我估计她会这么玩儿一辈子。”麦子的一名前同事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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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3月14日,广州,地铁上玩手机的人。(图/ 高菲)



“一切社交,都要为我所用”



如果说麦子疯狂社交的目的只是为了找个玩伴陪伴自己,那么晓蝶社交的目的性更强,也更加功利——一切社交,都要为她所用。


在晓蝶的世界里,社交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积攒人脉。新认识的朋友,既可能为自己事业发展带来助益,也可能成为自己潜在的暧昧对象,还可能间接给自己带来各种好处,总之,都会“有用”。


晓蝶上大学的时候,就抱着这个目的刻意去建立和维系这种社交关系。刚入学时,晓蝶就能对一位和自己并不相熟的大三学姐说出“学姐,你今天穿的裙子可真好看,像仙女一样!”这种恭维的话,目的是套近乎。


当初,晓蝶的一名室友谈了一个男朋友。晓蝶热情地找室友的男友聊天,还装作和这名室友很熟的样子。后来,男生把晓蝶和他的聊天记录截图给女友看,室友和晓蝶大吵了一架,两人不欢而散。


后来,有一位在北大读研的男生追求晓蝶。晓蝶虽然根本不喜欢他,但这个男生给她买电脑和手机、让她在北京免费租房住,因此,她对这个男生迟迟不肯放手,一直保持着暧昧关系。


晓蝶从不放过所有认识和结交新人的机会。一次,晓蝶去重庆参加朋友的婚礼。在和同一个酒桌上的人并不熟络的情况下,晓蝶用请教他们重庆话的方式迅速打开局面,还和他们攀起了老乡,加了所有人的微信。


“交个朋友嘛!”晓蝶对每个新认识的人都会摆出一副标准化的笑脸,显得自己很有亲和力。


就像社交的本质从来不仅仅是“以真心换真心”,“交个朋友”也从来不是晓蝶社交的终极目的。晓蝶从不会主动删好友,更不会像其他女生那样与前任们互删、断联。她甚至能干出让前任给自己介绍新男友的事情。


与晓蝶相处久了,她周围的人也看出了她社交的目的,与她渐行渐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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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7月18日,山东青岛西海岸新区金沙滩啤酒城,市民和游客在啤酒大棚内喝啤酒、狂欢。(图/ 视觉中国)



社交,是为了结交真朋友



朋友,到底对一个人意味着什么?对麦子来说,“朋友”可能只是陪伴自己的工具;对晓蝶来说,“朋友”也许只是达成自己某种目标的手段;但对马力来说,“朋友”只是朋友,是可以互相帮忙、雪中送炭的真心朋友。


马力今年57岁,最喜欢的事是和朋友们一起组酒局喝酒。但凡有朋友叫他一起喝酒,他逢场必到。即便酒局有新人在场,他也毫不怯场。


马力自己喜欢喝酒,也喜欢闹酒。在酒桌上,他会挨个向所有人敬酒,敬酒的时候还会贴在那个人的旁边说心底话。


马力身上有一种神奇的魔力,喝着喝着,就能把陌生人喝成兄弟。一次,有朋友和他一起去外地出差谈事。酒局过后,朋友第二天就离开当地,马力却在酒席上和其他人成了好友,还留了下来,和同样一拨人喝了第二场酒。


马力还喜欢在社交场合说俏皮话。几句玩笑话说出口,所有人都被逗乐了,场子马上活络起来。


从上学的时候开始,马力就喜欢到处找人说话。这儿有人下围棋,那儿有人打篮球,他都会凑过去和人家说几句话,三言两语间就成了朋友。


考上研究生之前,工农兵大学生出身的马力一直在高校做图书馆管理员。一来二去,热心肠的马力和教授们逐渐熟络起来。有一位教授很器重马力,亲切地称他为“小马”,还破格让马力成了自己的研究生。


毕业后,马力当上了高校老师。高情商的马力继续发挥他擅长社交的优势,踢一场球、递一根烟的工夫,他就能和任何想认识的人熟络起来,成为兄弟。


马力很喜欢包装和宣传自己。对待媒体采访的请求,他一向来者不拒;采访后刊出的稿件,他会转发到朋友圈。除了高校老师的身份,他还在外面兼职做律师和仲裁员。每次自己有案件胜诉,或者在某个影响力较大的仲裁案中担当首席仲裁员,他也会发朋友圈。


对于维系关系,马力有一套属于自己的社交哲学,那就是互相麻烦。他从来不怕麻烦别人给自己帮忙,别人求他办事,他也从不推辞。“礼尚往来,来而不往非礼也。一来一往,大家就成了朋友。”马力说。



“社交咖”就在身边



谁是你身边最爱交际的人?可能每个人心中都会浮现几位“交际花”的形象。


他们可能是那个每个周末喊你来参加饭局、酒局、密室逃脱、剧本杀等各种聚会的组织者;也可能是当你面对陌生场合手足无措时,那个和所有人谈笑风生、互留联系方式的“社交女王”;甚至可能是你家楼下熟知所有住户家长里短、爱下象棋的大爷,以及爱跳广场舞的大妈。


他们似乎无所不知、无所不晓,是一切最新消息和八卦的汇聚地。要想联系哪个好久不联系的同学、拜托邻居照看一下孩子,你都可以求助于他们。


与其用略带贬义的“交际花”形容他们,不如称他们“社交咖”。无人知晓他们社交的本质和初心,但这并不重要。因为,社交本身并没有错。身处江湖,谁又能不结交几个熟人和朋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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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恐

本文作者

周叠瑶
周叠瑶
不妨放下脚步,细赏路边的小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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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1

Q ^
晓蝶那种叫绿茶似乎更合适
09-03 07: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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