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在年轻人身上的旧时光

探访纽约古着店Cobbles Tones


文/于靖园
<<新周刊>>第479期



    “你可能厌倦了高街品牌的单调,但在古着市场上永远会有让你眼睛发光的物件。在这里,你看到的连衣裙可能是80年前一位美丽的姑娘在大西洋边上和水手拥吻时穿着的那件,你看到的花衬衫说不定染上了巴洛克时期的味道,你看到的耳环和戒指,没准它们曾经的主人就是杜巴丽夫人。”



 
    红色的舞鞋,玫瑰花点缀的编织草帽,浅棕色的细皮手套……琳琅满目的摆设,雅致又有格调。
 
    每一个路过纽约东九街的人,几乎都会让自己的目光多停留一段时间,凝聚在那个美丽的橱窗上。

    “这是什么品牌的服饰?”“它们的设计为什么这么好看,却一点也不大众?”“这条项链好像出现在过去的黑白电影里一样……”

    通常拥有这些疑问的路人,只要抬眼往上看到vintage这个单词,所有的困惑便豁然开朗。

    有人用这样的比喻形容vintage的魅惑力:“你踩着猫步而来,红唇黑发,指尖一根细长香烟,烟气袅袅。你披着月光而来,天鹅绒裙,眼角一颗暗黑泪痣,媚眼如丝。”

    1980年代以后的服饰缺乏美感,尤其无法超越来自三四十年代的古着的潜力。

    这家名叫Cobbles Tones的古着店位于昔日纽约朋克的根据地、著名的纽约东村(East Village),这里曾经为小众艺术家、音乐人、舞者的居住地,Lou Reed、John Zorn、Patti Smith这些后来的元老都曾是寄居东村的小字辈,时至如今,纽约东村依旧充满文艺气息和追求个性的自我。

    Cobbles Tones的主人Delanee Koppersmith也是属于文艺气息十足的个性女人。细心的顾客会发现,店门口贴着的宣传海报上的烈焰红唇复古美人,就是Delanee Koppersmith本人。

    走进这家不算大的古着店,在昏暗的暖黄灯光照耀下,那些摆设在玻璃柜中的配饰、鞋包等单品,像闪闪发光的宝藏等待着有缘人的挖掘。
 
    “你可能无法想象,这家店已经有36年历史了。”坐在有着漂亮细绒灯罩的木桌前,Delanee告诉我。

    更令人难以置信的是,这位留着和惠妮特·休斯顿一样的卷发美人,今年已经56岁了。

    她和古着的故事可以追溯到1981年,那时的Delanee高中毕业不久,在亚利桑那州待了一段时间,回到纽约后,一时不知道做什么工作的她,看到母亲家中堆积了不少过去的闲置服饰,灵光一现,决定开一家店铺,卖这些“旧时代”的物品。

    其实,Delanee的母亲的梦想一直是开一家店,只是过着传统上班族生活的她一直没能实现自己的梦想。好在,这个梦被Delanee实现了。

    最早的租金非常便宜,仅仅是450美元,Delanee完全付得起。“我要让我的母亲看到,我能做得很好。”她说。

    她也的确把这家来自“旧时代”的古着店经营得非常好,即使在如今的租金多了整整两个零后,Cobbles Tones依旧能生存下去。

    这离不开Delanee的勤奋努力和她对古着真正的热爱。

    Delanee尤其热爱上世纪三四十年代的古着。在她看来,那本身就是个非常美丽的年代。那个年代的服饰充满魅力,优雅且独具格调。

    1930年代,遭遇经济危机的人们并没有停下追随时尚的脚步。Harper's BAZAAR杂志在1939年10月刊的封面打出了“Fashion as Usual”(时髦依旧)。对那些穿着时髦的女郎来说,经历了长时间经济低迷对心态的磨练,一切都变得没什么大不了了。

    当时年轻女性都希望保持苗条,穿衣服也要求显示女人的活泼健康,这种审美与弹性材料的流行刚好吻合。在上世纪三四十年代的服饰中,紧身胸衣重新出现——但用的是20世纪的新材料,柔软而有力的橡胶松紧布。衣服的肩部垫起,喇叭形的裙摆在下面张开,有时还在臀部两侧用面料做成大大的蝴蝶结,以增强腰臀线之美。虽然这些都能看到过去某个时代的服饰的影子,但是裁剪的方式、裙的长短和做工等,又是前所未有的。

    “我实在太喜欢那个年代的古着了,那些衣服的做工十分考究,外形也非常美丽,这一切无时无刻不吸引着我,让我对它们充满兴趣。” Delanee说。

    “在我看来,20、30、40、50、60乃至70年代的衣服,都是独特的,比如你看到那些连衣裙或铅笔裙,每一件都有着不同的风格。” Delanee掰着手指细数那些年代,可是数到1980年代之后她就变得沉默了。这个年近六旬依旧时尚的店主坦言,80年代以后的服饰特别没有美感,她几乎可以肯定,那些衣物没有超越80年代之前的古着的潜力。

    苛刻的眼光成就了她店内的精品。那些三四十年代淑女异常向往的菲拉格慕女士皮鞋,被安静地摆放在木柜子上,仿佛因为曾得到过奥黛丽·赫本与玛丽莲·梦露的喜爱而显得格外富有光彩。

    与其他古着店的经营者不太一样,Delanee几乎从来不去古玩市集或其他市场淘货,她店内那些美丽的货源几乎都来自她纽约的亲朋好友。

    他们大多拥有不少1920年代到1980年代的时尚单品,却对它们没那么热爱,他们追逐的是当下的潮流,而不是复古的时尚。“他们喜欢新时代的东西,古着对他们来说,是压力,是负担。” Delanee说。除此之外,由于纽约市高企的物价环境,出售这些古着也可以带来额外的收入,这让他们非常热衷把家里的古着移交给Delanee。
然后,Delanee再把这些单品出售给那些对古着由衷热爱和需要的人。

    由于位置离以艺术系闻名的纽约大学很近,时常有纽约大学的学生来这里淘货。而一些因为角色需要而常来光顾的演员,现在都和Delanee成了朋友。“昨天一位有意思的绅士还来这里挑东西,他要在电视剧里扮演飞行员,所以要买一些他需要的复古的、适合他角色扮演的东西。”此外,经常进行现场音乐表演的艺术家也会来到Cobbles Tones寻觅他们需要的眼镜或帽子作为装扮。

    无论职业是什么,古着的热爱者都会是人群中更独特、更喜欢突出自己个性的人。

    近些年的热播美剧如《欲望都市》和《绯闻女孩》中,造型师大量使用古董衣来提升女主角的造型风格,也从不同程度带起了这股vintage风。

    2004年,《欲望都市》拍摄完毕后,纽约一家叫INA的古着店因收购了剧组服装而声名大噪。剧迷们在INA店外排队长达四五个小时,只为抢购偶像穿过的衣服。像Chloe、YSL等在百货商店需要花上血本才能买到的品牌,在这里只需约零售价一半的价格就能收下。

    来自纽约布鲁克林的Amanda Gates,就是从那时候由《欲望都市》的忠实粉丝变成了古着的忠实粉丝的。她出生于1992年,家境富裕,就读于名校,每天课余时间大都会在纽约东村的古着店找一些来自“旧时代”的美丽服饰。

    “你可能厌倦了高街品牌的单调,但在古着市场上永远会有让你眼睛发光的物件。在这里,你看到的连衣裙可能是80年前一位美丽的姑娘在大西洋边上和水手拥吻时穿着的那件,你看到的花衬衫说不定染上了巴洛克时期的味道,你看到的耳环和戒指,没准它们曾经的主人就是杜巴丽夫人。”——这个曾出现在苏豪区一家古着店门口的海报标语至今令Amanda难忘。

    她最喜欢巴洛克风格的服饰,夸张的裙摆、华丽的织锦缎还有线条优美的黄金珍珠耳环。Amanda的日常装备几乎都是古着风,但是人们看着她的眼光从来都只是惊叹和艳羡。

    “经常有同学问我这些衣服是哪个品牌的、哪里有卖,我都会告诉她们,这是最后一件了!”Amanda笑道,丝毫不掩饰她对于自己拥有良好品位感到的骄傲。

    绝不和别人撞衫,不仅是红毯女星追求的效果,也是普通时尚爱好者希望达到的搭配要求。况且,在如今已经是古着爱好者的Amanda看来,比起当下成批量生产的快时尚品牌,古着服饰更彰显品质与价值,也象征着对工匠精神的敬意。

    在明星效应下,欧美国家拥有这样意识的人越来越多。当然,最明显的,还是纽约、伦敦这样的时尚之都。

    在纽约,总有那么一群人,他们特别喜欢三四十年代的复古,在日常生活中也打扮得跟那个年代一样。纽约的曼哈顿还拥有世界上最大的vintage市集和古董服展,从1992年起,每年2月、4月和10月共举办三次。

    “也许正因为如此,我的生意越来越好了。” Delanee Koppersmith率性地耸耸肩,然后转头朝刚走进门的几个穿着复古装的年轻人打招呼,请他们随意挑选自己喜爱的物品。Delanee猜他们是纽约大学的学生,或是常驻华盛顿广场的舞蹈艺术家。

    但是无论他们的职业是什么,在Delanee眼里,他们都是更独特、更喜欢突出自己个性的人。

    “古着总是给你带来你从来没有看到过的东西,那种迷人的魅力、无与伦比的高质量,未来只会吸引越来越多人喜欢它们。” Delanee说,“这难道不有趣吗?”

    “是的,非常有趣。”年轻人边回答Delanee的问题,边目不暇接地环顾被染上时间的痕迹却依旧色彩鲜艳的古着。不知道在这里,他们是否找到了心目中那个回得去的逝去年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