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万多参与者,160个项目,阿特拉斯社区已成新IP

如何在城市探险?


文/赵渌汀
<<新周刊>>第476期



在阿特拉斯探险社区上,聚集了全球城市探险爱好者和历史迷。他们前往各种神秘之所:地下教堂、天然洞穴、石城、普罗米修斯树桩,等等。“只要你有心,每一天都能活成探险日。”

    “城市里没有秘密,城市里只有故事。”喜欢在城市里找故事的梅根·罗伯茨,城市观显得有些与众不同。
漫步在伦敦海德公园,多数人会关注拱门、教堂和演说角这些经典去处,梅根·罗伯茨则会把目光投向偏安西北一隅的宠物墓园;到罗马维托里奥广场观光,多数人会在城堡、喷泉和中世纪别墅前合影,罗伯茨则会发现那个隐蔽在意式宅院之中的“炼金术师之门”,并把这个刻满字符和图案的门命名为“神奇之门”。

    “我来了,我看见,我征服”,与恺撒征服小亚细亚吉拉城时的豪迈不同,梅根·罗伯茨更希望通过“不同的方式”去“看见”并实现对不同城市多角度的“征服”。她是阿特拉斯探险项目(Atlas Obscura)的活动主管,在她参与组织的活动中,全球部分城市不为人知的另一面被逐渐放大。在全球游客“攻占”各城市热门景区的今天,像阿特拉斯这样的城市探险项目,更愿意将城市的另一面分享给人们。博物馆、风景点和名人故居固然值得一游,不过那些抵御现代化发展压力而存活下来的地下教堂、曲径幽巷和天然洞穴显得更有趣,当然也更珍贵。

在城市里,你探索得越多,发现的就越多。

    梅根·罗伯茨在今年4月组织过一次活动:她把那些志在获取和分享城市故事的探险者集结起来,先是去爱沙尼亚进行了一段时间的探险,然后徒步前往苏联时期的监狱参观;接着,他们在意大利一处大理石采石场生活了几天,又来到布鲁克林的康尼岛小溪,并赶在落潮时跨越下沉的潜水艇;还做了件大胆的事儿——在挪威首都奥斯陆,他们把自己藏在一处涂鸦陵墓里。

    监狱、采石场、小溪、陵墓,这些在中国游客看来“没有任何游玩价值”的地点,在一群城市探险者的好奇心驱动下焕发了新生机。

    “你探索得越多,发现的就越多。”梅根·罗伯茨说。与多数游客固定的旅行关注点不同,探险者总能通过对街角或巷尾某个不起眼的建筑、雕塑、门板甚至弃物的观察与思考,激发独特的城市嗅觉。

    不少探险者对奥斯陆情有独钟。贩卖情怀的易卜生博物馆固然是必去景点,峡湾之畔的奥斯陆歌剧院也值得一看,而那些孤悬在城市大陆外侧但仍属于奥斯陆峡湾的小岛,则显示出与峡湾对岸的购物商区截然不同的风情。对于重生活、轻工作的挪威人来说,这些面积不大却树木丛生的小岛,时不时点缀着他们张弛不一的内陆生活。周末,挪威人会带齐户外装备,搭乘游轮去海岛郊游,也算对得起挪威“峡湾之国”的美誉。当然,你还可以选择乘坐竹筏或快艇向列岛进发,生生在现代化的奥斯陆营造出一番“峡湾探险”的独特气氛。

    与居于萨罗尼克湾版图并被爱琴海包围的雅典三岛(伊兹拉岛、埃伊纳岛和波罗斯岛)不同,处在奥斯陆峡湾的几个孤岛更有些“遗世独立”的感觉。包括Hovedoya、Gressholmen在内的五个岛屿,开辟了奥斯陆的地域新版图:有桌椅,没有店铺;有居民,没有买卖。与雅典三岛上充斥的“骑马、照相、纪念品”和“观光游览一日游”相比,这里没有旅游项目,有的只是草坪和森林。“很无趣,很性冷淡”,不少游客如此评价。殊不知这正是峡湾小岛的性格,也是奥斯陆乃至整个挪威的性格:卷个铺盖就能登岛。你探索得越多,发现的也就越多,然后,带着对城市的了悟,回归日常生活。

只要你有心,每一天都能活成探险日。

    通过积极筹办相关探险活动,“阿特拉斯”正在成为一个颇具个性的IP。2015年,社区设立“国际阿特拉斯日”,为世界各地的城市探险爱好者提供交流和参与的平台,并组织了一系列与户外探险和城市探秘相关的主题活动。据悉,去年共有超过3.2万来自25个不同国家的市民参与,在不同城市挑战并完成160种不同类型的探险项目。
“这是一个探险和发现的节日。第一天,你可以去加利福尼亚的沙漠参观鹰猎展;第二天,你有机会去巴厘岛探寻象窟,并前往石窟寺院的遗址凭吊;第三天,去纽约布鲁克林的教堂看那些在管弦乐伴奏下起舞的机器人……当然,只要你有心,每一天都能活成探险日,每天都能在城市里发现意想不到的新鲜事儿,这些都是最好的经历,是关于城市最自然的故事。”梅根·罗伯茨说。

    去年国际阿特拉斯日的主题活动是“蛛网农庄”展,年过七旬的威尔·奈特创立并举办了这次展览。他的家乡在澳大利亚墨尔本的威廉斯敦,1970年盛夏的某个夜晚,一场大雨洗刷了整个村庄,奈特家门前的那棵栗子树轰然倒下后,他和妻子意外地发现了盘结在树枝间的白蜘蛛网。“我妻子读过一本奇怪的书,书里介绍了一个爱好收集蜘蛛网的女孩。”奈特当时觉得挺有趣的,于是他让妻子也效仿书中女孩,收集了一些蛛网放在抽屉里。

    到了上世纪80年代,奈特和妻子开了家木材公司,售卖家具木材。不过,他很快便发现生意难做。有一天他邀请同行朋友到家里做客,想借机请教经商之道。朋友却被他妻子收集在抽屉里的蛛网所吸引,并建议奈特在家具上附上一些奇形怪状的蛛网,认为这样可能有利于家具木材的销售。

    奈特一试,果不其然。千奇百怪的蛛网通过胶水被固定在木料上,让不少买家觉得与自然界无限贴近。接着他开始把蛛网嵌在衣架、空相框和去掉玻璃的窗户里,这些被蛛网装点的物品构成了“蛛网农庄”展。“从没想过这些没用的蜘蛛网也能办一个展。”奈特说,“阿特拉斯项目组找到我时,我还不太清楚他们具体的工作,但我知道他们肯定是居住在城市里的有心人。蛛网展其实是一个展示对城市和自然好奇心的窗口,希望越来越多人能关心一下那些不被人重视的东西。”

    “我们需要改变你们目光的投射方向。城市不只有喷泉、剧院和博物馆,还有那些不为人知的小细节。”

    通过活动招募和志愿探险的方式,罗伯茨构建起一个发掘城市隐秘之美的公共平台。进入阿特拉斯探险项目界面后,你会发现“故事”“活动”和“探险项目”三个不同分类,通过检索全球各地的城市探险项目,可以迅速找出那些躲藏在北京、巴黎、维也纳、罗马和墨西哥城的城市探险项目和故事(比如Hidden Beijing,即“被隐藏的北京”)。

    “我们童心未泯却又超乎寻常,我们要在城市里创造无与伦比的未来。”在接受《纽约时报》专访时,梅根·罗伯茨称这就是阿特拉斯项目的“初心”,“我们需要改变你们目光的投射方向。城市不只有喷泉、剧院和博物馆,还有那些不为人知的小细节。你怎样看城市,城市就怎样看你。”

    在阿特拉斯的探险项目中,既有迈阿密奇女子为住树屋而抗争,也有埃塞俄比亚某个“女人当家作主”的村野社区;既可以一睹阿姆斯特丹的某个生殖器主题喷泉,也可以搭乘缆车经过索道,在斯德哥尔摩的某处偏僻地下室内发现成堆的动物玩具。

    北京是阿特拉斯项目中唯一涉及的中国城市。除去艺术社区798、因《老友记》而走红的中央公园咖啡馆等大家熟悉的地点外,地处八达岭高速两侧的沃德兰游乐园也榜上有名。

    这个曾经志在“超越迪士尼”而成为“亚洲最大游乐园”的项目,自1994年引入北京后便一直搁浅,在18年后被推倒并重新规划。2013年,北京市昌平区政府宣布,计划在这块占地8.5万平方米的土地上建一个国际购物中心。
“如今这个项目并不对外开放,但人们如果愿意还是可以轻易进入并参观。”这是阿特拉斯官网上对它的介绍,“现在那个地块已经都是废墟。你可能还会看见一些在园区内干活的中国农民,有不少人看到土地荒废后觉得可惜,于是暗暗盘下一小块地块,自己利用了起来。”

    从构想中的游乐园、购物中心到鬼城,北京沃德兰游乐园成为首都宏大形象的另一面。梅根·罗伯茨认为,除去那些不为人知的地点值得探寻,像沃德兰游乐园这样因各种原因而废弃搁浅的城市陌生一面同样不可忽视。“去探寻好玩的、有趣的地方,同时也去思考那些复杂的、沉重的领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