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文兵·字里藏医


文/徐文兵
<<新周刊>>第474期



    膑在古代可做动词,专指剔除髌骨的刑罚。孙膑就是被同门师兄庞涓陷害,受了膑刑。他以残疾自名,写出《孙膑兵法》,搞得人们都不知道他的本名叫孙伯灵。



    膑和髌的发音都是第四声,只是偏旁部首不同,一个是肉,一个是骨。秦以前用膑字,李斯统一小篆,改用髌字。其实这两个字含义区别还挺大的,比如说著名军事家孙膑就不能写成孙髌。膑和髌做名词都是指膝盖骨,也就是髌骨、膑骨,有些地方称为“玻璃盖儿”“菠萝盖”。这块圆圆的骨头其实由肌腱长期受力演化而来,所以膑变成髌、肉字边变成骨字边不是巧合,而是有内在道理的。

    医学上把这种肌腱硬化形成的骨头称为“籽骨”,膝盖骨就是人体中最大的籽骨。籽骨位于肌肉止点处腱与骨之间,是由肌腱骨化形成的,能够改变肌腱抵止的角度,加大肌肉的力臂,增大肌肉拉力。籽骨的出现可以强化肌腱,避免在运动或重体力劳动过程中出现肌腱磨损,是一种人体自我保护功能。除了膝盖骨,其他部位的籽骨是不恒定的,有的人有,有的人没有。从事体力劳动或体育运动的人较多会长籽骨,多位于足底,肌腱通过关节的附近。一般多发生于足部第一跖骨头端处。

    髌骨由股四头肌肌腱骨化而成,借韧带牵引与股骨下端、胫骨上端构成膝关节。人到中年,“年半百而动作皆衰”,其主要表现就是腿脚不利索,这和膝关节有很大关系。最常见的是髌骨软化,症状主要出现在半蹲位时,步行上下楼梯特别是下楼时膝盖疼痛加剧。随着病情发展,软骨出现纤维化、滑膜发生炎症时,会因髌骨面的不平整,使膝关节因卡死而不能屈伸(即交锁症状)。中西医都认为这是软骨损伤引起的退行性变化,包括软骨的肿胀、碎裂、脱落和腐蚀等病变而产生的一系列症状。最后股骨与髌骨相对应的关节面也发生同样的变化,并逐渐形成股髌关节的反应性增生,后期将形成骨性关节炎。

    究其原因,除了年龄和体质的因素,绝大多数是不适当的、长期或剧烈运动造成的损伤。多见于以下人群:登山爱好者,尤其是不走缓坡坚持走台阶的人;武术爱好者,坚持马步蹲裆架势站桩且时间很长的人;打太极拳闪展腾挪、跃起落地急停的人;在健身房练习杠铃,负重很大不停蹲起的人;中长跑爱好者,动不动就来个全马半马的人,等等。把一个力量传导、转换的关节变成受力摩擦的轴承,不磨损才怪。我见过髌骨几乎磨光还打着封闭坚持锻炼的人,真是不作不会死的典型。

    髌骨另外一种常见病就是髌骨骨折。年轻人出现髌骨骨折一般以外因为主,摔打磕碰力度较大,角度又合适,轻则出现骨裂,重则四分五裂,当然周围的肌肉、肌腱、血管神经也不会幸免。历史上有一个“举鼎绝髌”的典故:战国时期,秦国逐渐崛起,由公而称王,传到了秦武王嬴荡手里。此人孔武有力,喜欢角斗,看上的都是大力士,任鄙、乌获、孟说等人均被他任命为达官显宦,他们之间经常进行角斗。秦武王估计是骄横惯了,被拍马屁当真了,某日秦武王来到洛阳,看见大禹留下的九鼎,就与孟说打赌,看谁能举起大鼎。孟说举不起,秦武王尝试举鼎,结果绝髌而死,享年27岁。后世把“绝髌”有的理解成砸断膝盖骨,有的理解成砸断胫骨,其实都没有理解“绝”的含义。古人把筋骨俱断称为“绝”,所以绝髌也就是把膝盖砸了个稀巴烂。

    老年人的髌骨骨折有外力的因素,但年老气血衰弱、骨质疏松是内在的主要因素。所以看似不经意的磕碰就会造成髌骨骨裂或多处骨折。很多老年人在磕碰后不以为意,因为髌骨骨折暂时不影响活动;直到膝关节肿胀、疼痛持续加重才引起重视。髌骨骨折后,需要固定或半固定膑骨,配合中药外敷内服,三个月才能痊愈。

    膑和髌最大的不同:膑在古代还做动词用,专指剔除髌骨的刑罚。髌骨被摘除后,人就失去了行走的能力。再狠一点则是膑辟或膑脚,就是膝盖以下全砍了。孙膑是孙武的后代,被同门师兄庞涓陷害,受了膑刑。后来他装疯卖傻出逃到齐国,帮田忌赛马一举成名,经桂陵之战、马陵之战报仇雪恨。他以残疾自名,写出《孙膑兵法》,搞得人们都不知道他的本名叫孙伯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