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传奇艺术大盗小迈尔斯·康纳:我是怎么干的这一票?


文/宋爽
<<新周刊>>第474期



    小迈尔斯是警察的儿子、门萨俱乐部的会员、“小迈尔斯与疯狂小子乐队”的领军人物、日本武士刀收藏家、伦勃朗鉴赏家以及传奇大盗。他找到小说家詹妮·赛勒,希望对方帮助他出书。“下面我来告诉你,我是怎么干的这一票。”



    美国联邦调查局估计,全球艺术品及古董的盗窃、欺诈、掠夺和非法交易等犯罪总值每年超过60亿美元。艺术大盗们则“功不可没”。

    不论那些名画最终是如何被藏匿在窃贼家的床底下的,所有这些盗贼用的方式只有一个,那就是——竭尽所能。

    美国传奇艺术大盗小迈尔斯·康纳(Myles J. Conner)除了喜欢炫耀偷窃技能外,还忍不住想要传授给博物馆馆长们一些防骗技巧:

    “像他们这种长年封闭在博物馆内的人,很容易上职业窃贼的当,因为他们对同胞们很有信心,真心诚意、根深蒂固地相信文明社会、法律秩序以及所有美好的事物,这就涉及了对‘制服’神圣不可侵犯的信任……很显然,如果你想融入游艇俱乐部,你就要穿上蓝色西装外套、白长裤和帆船鞋。”


“在明代花瓶、十四世纪武士刀以及伦勃朗之间,我会毫不犹豫地抛弃伦勃朗。”


    臭名昭著的小迈尔斯·康纳无愧于“天才型艺术大盗”这个称号。在自传《艺术大盗:一位艺术盗窃者的忏悔录》中,小迈尔斯向人们展示了“偷窃”这项古老活动诗意的一面:

    “每次只身一人在空荡荡的博物馆里时,就像吸食了可卡因之后,周身洋溢着兴奋和愉悦感。但这并不是让人亢奋的愉悦感,只不过有些轻微得意洋洋。这种感觉如此甜蜜,无论如何我也不会厌倦。不论二十岁、五十岁还是一百岁,只要一开始盗画,这种感觉就油然而生。”

    《先生,伦勃朗又不见了》一书这样形容这位不同寻常的窃贼:“和一些出身底层的罪犯不同,小迈尔斯的外表看起来有教养、愉快而自信,并且经得起玩笑。”的确,小迈尔斯的身份非常复杂——他是警察的儿子、门萨俱乐部的会员、“小迈尔斯与疯狂小子乐队”的领军人物、日本武士刀收藏家、伦勃朗鉴赏家以及传奇大盗。

    和相当一批不识毕加索、马蒂斯艺术的窃贼相比,小迈尔斯在学识上占尽优势。“我热爱艺术,以及一切有文化内涵的物品。这些年来,我用尽方式想要得到它们,有的合法,有的非法。我是一个收藏家,专攻亚洲艺术和兵器,对欧洲艺术不怎么喜欢。给你举个例子,在明代花瓶、十四世纪武士刀以及伦勃朗之间,我会毫不犹豫地抛弃伦勃朗。”

    从很多方面来看,都必须承认小迈尔斯天赋异禀,极富魅力。在小迈尔斯和汤姆·麦施伯格1998年的一次访谈里面,可以看到这位盗窃大师令人折服的艺术修养:“在波士顿艺术博物馆如同墓穴般的地下室里,有象牙镶嵌的屏风以及精美的玉制小雕像等;有殖民时期的装饰艺术品,如桃花心木的矮茶几或费城学派的轻便小桌;也有银器和瓷器,如20世纪70年代保罗·列维尔的银茶壶或玮致活及班特利的奶油色陶器盖碗;还有风景画艺术大师,那里有几十幅约翰·康斯泰布尔或托马斯·科尔以及其他哈得孙河派画家的作品——大概有五六十件就躺在仓库里。”


“大家都想当伦勃朗画作的主人,就算只有一段短暂的时光也好。”


    对于小迈尔斯而言,所谓“用尽方式得到艺术品”,意味着“热爱冒险,并且胆大包天”。

    上世纪60年代,小迈尔斯开始了他的艺术品“集邮”之旅,纽约大都会博物馆、华盛顿美国国立博物馆都曾留下他的身影,而真正使他名声大噪的一次盗窃行动,则发生于波士顿艺术博物馆。

    1975年秋天某个星期一的早上,6名男女来到了波士顿艺术博物馆。10点15分,“一名身穿粗呢西装、戴男式软呢帽、留着鬈翘黑胡子、戴着粗框眼镜的短小精悍的男子走到伦勃朗画作《伊丽莎白·凡·莱因肖像》前,面露些许敬畏。他轻声地对自己说‘放轻松’,接着把这幅‘意外地轻若无物’的作品从钩子上摘下来,满不在乎地夹在右腋下,走下主楼梯往博物馆前门而去”。

    小迈尔斯向《先生,伦勃朗又不见了》的作者之一汤姆·麦施伯格悉数抖出他的作案经过。尽管警卫第一时间发现了这一盗窃举动,并一窝蜂地准备抓住小迈尔斯,他还是像抹了黄油一样在人们眼皮子底下成功逃脱。

    小迈尔斯最终把赃物藏在了朋友家的床底下,这让他的朋友非常激动,“大家都想当伦勃朗画作的主人,就算只有一段短暂的时光也好”。

    这次光天化日之下的抢劫让小迈尔斯兴奋不已,“计划抢劫艺术博物馆,就像在卡内基音乐厅表演一样”,这种不在夜间穿成黑衣人、像条鲶鱼一样潜入博物馆的“不轨之举”只不过带给小迈尔斯一些微小的紧张感,更多的则是打破常规后的快意。

    他向麦施伯格阐述了这次行动的内幕:“我们对于这次行动以及波士顿艺术博物馆各方面的安保作了密集的监视,包括天桥的情况以及24小时的观察。我们原本不排除从地下通道行抢,但随着时间逼近,最后决定采用最直接的方法,利用难以辨识的伪装进行闪电突击,无论是谁意外现身我们都不会失败,我们有两个备用计划以及万全的应急准备,所有人都能带着画作离开。”


作为门萨俱乐部会员,高智商能在关键时刻让小迈尔斯免于牢狱之灾。


     然而,这次抢劫活动的目的出乎所有人意料。1974年,小迈尔斯在缅因州温斯罗普的伍尔沃思公馆盗窃了一幅安德鲁·怀斯以及三幅N.C.怀斯。随后,他因跨州运送赃物遭联邦指控被捕,小迈尔斯找来律师为他辩护,最终在交了15000美元保释金后成功获得假释,并不可思议地将审判开庭日拖延了两年。

    他随后回到老家马萨诸塞州,开始重操旧业——搜集日本武士刀,并在里维尔当地的夜店弹吉他。尽管背了一脑门子的官司,小迈尔斯仍不改往日的狂妄做派,他在演出的宣传海报宣称自己是“摇滚乐的总统”,并自认为这是向“摇滚乐之王”猫王埃尔维斯·普雷斯利致敬。

    日子过得悠然自得,但小迈尔斯心知肚明,开庭日迟早要来,不仅如此,他竟然担心进监狱会影响自己伟大的音乐事业。所以,他找到自己的警官父亲,准备商量出一个对策。

    作为门萨俱乐部会员,高智商在此时发挥了关键作用。没多会儿,他就有了一个绝妙的点子,那就是用帮助警方破悬案的方法,获得司法宽限——有什么比盗走一幅名画然后让警方抓破脑袋也找不到,最后再神不知鬼不觉地送回来更好的呢?

    小迈尔斯父亲听到他的计划后,慢悠悠地说道:“这法子不太常见,但是可行。” 

    小迈尔斯迅速行动,他找到父亲的老朋友、警官约翰·里甘。小迈尔斯用尽花言巧语,抓住了约翰想要出人头地的渴望以及道德感匮乏的 “品质”,最终说服对方做中间人,承担归还部分失踪艺术品的重要角色。

    果不其然,在劫案发生三个月后,波士顿警方对嫌犯是谁仍然束手无策。

    这时,小迈尔斯找来律师,并以书面形式拟定了一份协议:“一旦执法人员同意缩短小迈尔斯·康纳刑期的要求,小迈尔斯·康纳将立刻安排归还波士顿艺术博物馆的伦勃朗作品。”

    然后,由约翰负责促成这一重要行动的实现,即做中间人将赃物上缴,使得小迈尔斯的计划顺利得逞。


“偷博物馆里的藏品像极了在祖母阁楼上‘洗劫’的感觉。”


    尽管他后来又多次进出监狱,但2001年从联邦监狱获释后,53岁的小迈尔斯做出了一个惊人的举动。他找到小说家詹妮·赛勒(Jenny Siler),希望对方帮助他出书。作为一个欺骗大师,小迈尔斯这本书写得颇为诚恳,“下面我来告诉你,我是怎么干的这一票”。

    他在书中得意洋洋地描述起1965年在缅因州汉考克县级监狱的越狱经历,比如怎样仅仅使用刀片和鞋油便逃出生天;越狱动机无非是“过于想念自己在里维尔公寓里堆积如山的高质量古董”;最后还不忘评价了一把缅因州的狱友——“看起来和园丁一样无害,犯下的不过是些酒后驾驶的小罪,那里最令人闻风丧胆的罪犯也不过是打了老婆而已”。

    虽然自己臭名远扬,罪名累累,但他似乎总是难以遏制想要教育大众的欲望。在一次采访中,他说道:“华尔街和好莱坞的笨蛋花上万美元买夏克尔式家具填满他们在蒙大拿的牧场;但如果你像我一样,用长远的眼光看待艺术,你可以在书上和重要的拍卖目录查阅这些作品,你对它们的价值就会有概念。”

    和很多罪犯一样,小迈尔斯天生缺乏内疚感,他在书中写下:“偷博物馆里的藏品像极了在祖母阁楼上‘洗劫’的感觉。我拿走的那些艺术品被我视若珍宝,绝不会再受到那些疲惫的博物馆工作人员的无情忽略。”他还自豪地为偷来的艺术品做编目,好像这些绝世珍宝是从他曾祖母那继承的合理合法的遗产。

    在自传的《后记》章节,小迈尔斯一改前几章轻浮嘲讽的文风,开始向读者展露他的内心世界:“我不会告诉你,有那么一些时候,我也会怀疑这辈子我要是没这么过,会怎么过。我时常劝解自己不要这么想,因为让我去过别的生活我一天也忍受不了。但我知道这不见得就必须是我的归宿。说实话,我能干好多事情,而且样样拿手,很有可能成为医生或律师,而且就此满足。尽管如此,我仍然不愿意用任何东西交换我曾经的人生……很多人在绝望之中安静度日,而这恰恰不是我。”

    尽管小迈尔斯的语气变得中肯而谦逊,但傻瓜都能闻得出来这本“忏悔录”里什么都有,就是没有忏悔。小迈尔斯无耻而油滑的口气激怒了众多读者,一些人用“不可思议的自大”“我给负十分”“这本书应该改名叫《康纳教你来吹牛》”来形容这部荒唐的作品。但是,小迈尔斯仍然因为这本自传吸引了大批粉丝,他们像追随30年代的雌雄大盗邦妮和克莱德一样追随小迈尔斯·康纳,并为他的不可一世而倾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