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发财·有食堂:科技控李鸿章


文/张发财
<<新周刊>>第467期




    记得是初中历史课上,讲“洋务运动”时老师忽然激动了,大骂李鸿章,说他是封建势力的代表人物,反动、腐朽、愚昧、落后,尸位素餐,狗屁不懂,只知道在文件上盖大红章,所以叫李鸿章。人一有情绪,说出的话就不负责。事实上李鸿章对工作是尽职尽责的,特别是洋务工作。在他主持、参与下,洋务派创办了中国近代第一条铁路、第一座钢铁厂、第一座机器制造厂、第一所近代化军校、第一支近代化海军舰队……李鸿章在战略上高瞻远瞩,除了指导发展,在实践应用上他也称得上一枚合格的科技工作者。

    两次鸦片战争和太平天国运动引发洋务运动,李鸿章最初关注的,自然是军事科技。早在太平天国时期,在写给曾国藩的信中,他盛赞外国枪炮的威力:“洋兵数千枪炮并发,所当辄靡。其落地开花炸弹真神技也!”此后,淮军大批量引进炸弹。不料洪秀全应对得诡异,拼命封了几千个王。

    王对炸弹,打得两败俱伤。痛定思痛,李鸿章开始研究更先进的后膛炮,1874年他的奏折中对后膛炮的见解已经相当精到:“后膛装药枪炮最为近时利器。查格林炮一宗不能及远,仅可为守营墙护大炮之用。惟德国克虏伯四磅钢炮可以命中致远,质坚体轻,用马拖拉,行走如飞,现在俄德英法各国平地战阵皆以此器为最利,陆军炮队专用此种,所需子弹之价格与炮价相等。”

    李鸿章当然不满足于进口,很早就开始自主研发。1865年9月,为成立江南制造局,他上奏折称“正名办物,以绝洋人觊觎”。因制造局的主要任务是制造枪炮弹药,他提议总办由苏淞太道丁日昌担当。“丁日不做枪炮,天理难容!”

    洋务运动持续近三十年,李鸿章的兴趣逐步从军事科技转移到民用科技,由血拼沙场转为shopping商场,不断接触西方先进器物。1869年访英,他带回一架镀金胜家手摇式缝纫机,作为礼物送给了慈禧。同一年,赴德访问的他与俾斯麦闲聊时说到自己的枪伤,俾斯麦表示,科学家伦琴发明了一种机器,能看见人骨和内脏。李鸿章随即去了医院,电光一闪,成为第一个照X光的中国人。只可惜胶片是黑白的,不然可以带回国让老佛爷(以及像我历史老师这种反对者)看看这一颗爱国红心。

    若只是代购,并不足以完成科技工作者的身份定位;当然,李鸿章的科技素养也是紧跟时代的。“镟木、打眼、绞镙旋、铸弹诸机器,皆绾于汽炉,中盛水而下炽炭,水沸气满,开窍由铜喉达入气筒,筒中络一铁柱,随气升降俯仰,拔动铁轮,轮绾皮带,系绕轴心,彼此连缀,轮转则带旋,带旋则机动,仅资人力以发纵,不靠人力之运动。”李鸿章这本描述蒸汽动力运转的奏折,实际上也是中国近现代第一篇科普文章。

    他的科普文章甚至广播海外。且看他1887 年发表于香港《德臣西报》的论文:“医学同化学是姊妹科学,应给以同样的重视,不但应该了解它们的组合,而且必须明了该如何分析,因为不这样就不能在诊断和治疗上发挥精确的作用。永远关注于科学原理以行诊断的收获能够补救在解剖学及化学的理论上的不足,而其最终的结果是将智识由黑暗变为光明。”这种超越时代的高远眼界和见识,除了军用和天文望远镜,无人匹敌。

    李鸿章对西方的关注是全方位的。《李鸿章家族》一书说,美国人毕德格作为其幕僚,“用中文朗读了不下八百部英文、法文和德文的书籍,使李鸿章对这个世界上发生的一切,都不再生疏”。毕德格感慨道:“很难设想,当时中国还有哪一位高官像李鸿章这样,用这样的方式读了如此丰富的外国书籍。”笔者也很感慨:“很难设想,当时中国还有哪一位高官像李鸿章这样,用这样的方式创办了中国第一个有声读物电台。”笔者甚至怀疑,电台频率的“Hz”就是“鸿章”的简写。

    啰嗦到了这儿,交代下我的历史老师。在痛斥李鸿章的尾声,老师又骂起了洋务运动,说洋人没有一个好东西,抢我土地,霸我男人。判词虽然有点跑题,但我们很理解,那时她对象刚跟她分手,投奔万恶的洋人的怀抱了好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