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栏
李树波       2019-11-15    第551期

李树波·北纬59度 南方的太阳

几小时的暴雨让半个城市陷入瘫痪状态。停电,断水,路上积水高到小腿处,垃圾四处漂浮。马普托在风和日丽时的宜人就像纸糊美人灯,被风雨一打就荡然无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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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fé Sol是葡萄牙语里“太阳咖啡馆”的意思。L把这家简餐厅介绍给我,说差不多是她在马普托的食堂。L在伦敦政经学院读博士,来莫桑比克做关于中资农业企业的田野调查,在马普托待了6个月,整个人晒成蜜糖色。太阳咖啡馆的价格对学生党还算友好,位置在一个闹中取静的街区,离她住的中资企业宿舍不远。

我在这儿喝过一次咖啡,相当不错。咖啡馆外面还有原木搭的儿童游乐设施,方便带小孩的顾客。又有次特意来吃晚饭,要了一个鸡肉饭——四分之一只烤鸡,皮焦肉嫩,覆着花生酱打底的汁,再加满满一不锈钢碗印度式香料米饭。吃得饱饱,请老板帮我叫一部出租车回住处。

一路和出租车司机聊天,把会的几句葡语都操练一遍也就到了使馆区。我住研究所同事家——或者说挪威大使官邸,同事的太太M是挪威驻莫大使。主人两口子和几个朋友正在露台聊天喝酒,我摸摸口袋,整个人石化了:手机哪里去了?那是当时的新款苹果,我和外界的联系都靠它:邮件、电话、照片、录音。M当即开车送我去太阳咖啡馆。咖啡馆里没找到手机,老板说帮我联系那个出租车司机;电话没人接,老板建议我回去等。

我接受了手机消失的事实,平静回家。一会儿,咖啡馆老板打电话过来,说司机联系上了,手机确实在他车上,但他已经在去马图拉的路上,问我希望他晚一点还是明天早上送手机来。马图拉是马普托旁边的城市,房价便宜,许多人甘愿每天往返两小时通勤。我表示最好当晚送来。在朋友家喝酒的几个欧洲人啧啧赞叹,说这样的事第一回见。差不多10点,司机到了。我对这位中年司机千恩万谢,给了一些现金酬谢。金额征求过M的意见,毕竟她在此地工作多年。她说500美提卡够了,合差不多15美元。考虑到麻烦人家来回奔波,我塞给司机1500美提卡。这位司机让我想起马普托时,总觉得温暖。

我喜欢马普托的每一家餐厅。不管是有无敌海景的海洋俱乐部、欧陆风格的轻奢餐厅Zambi、葡萄牙风格的客栈餐厅,还是公园里的露天餐馆以及公路边的小咖啡馆——只供应汽水和油炸咖喱虾饺(Rissóis de camar  o),招待都亲切,原材料都新鲜,调味料都丰富而不过分,一家比一家好吃。在这里要吃长臂虾(langoustine),虾背剖开,放蒜蓉、香料烤,爱吃辣的可以加小辣椒(peri-peri),那种甘甜浓鲜其他虾类都比不了。大家都爱在室外吃晚餐,来一瓶著名的2M黑啤酒,在温暖的印度洋风里等着烤鱼、烤章鱼或者烤虾到来。

葡萄牙人到莫桑比克之前先到了印度果阿,所以马普托烹饪里混着七八种文化的血:印度的香料和繁复味道,非洲的出产和新鲜,欧洲的随意里透着讲究。莫桑比克本地人喜欢的口味还是和欧洲人有区别。有幸尝过朋友萨乔的小姨子做的马塔帕(Matapa),剁成块的螃蟹在一锅墨绿色菜汤里炖着,意外地美味。菜汤里大概用了椰奶来调和,尤其香浓。菜谱如下:磨碎花生,调以椰奶,加上木薯叶和蒜,底汤煮开后加鲜虾或螃蟹块煮熟。

M雇的厨师穆拉图经常要做几十人甚至上百人的大餐,从来有条不紊。他去鱼市买菜,都要M的先生开车送他去。后来我才知道,这位高高瘦瘦的男人是个文盲。莫桑比克十几年内战,遍地焦土,牺牲了整整一代人的教育。穆拉图不会算数,他情愿去超市买菜;但是买海鲜一定要去鱼市,菜贩子从他手里拿走整钱,留下找零,他一手提着装海鲜的保鲜桶,一手攥着零钱,上交给雇主。穆拉图在烹饪上唯一的短板是烘焙,一看数字和分量他就发晕。

一次暴雨后,我们去餐馆吃晚饭。几小时的暴雨让半个城市陷入瘫痪状态。停电,断水,路上积水高到小腿处,垃圾四处漂浮。马普托在风和日丽时的宜人就像纸糊美人灯,被风雨一打就荡然无存,暴露了触目惊心的简陋骨架。

距离上一次去马普托已经三年,执政的解阵党Frelimo和在野的抵抗运动党Renamo依然走不出选举—骚乱—重复的循环。10月15日,Frelimo党魁纽西再度当选总统,Renamo再度抗议,全国人民再度担心内战降临。这南方的太阳啊,温暖和灼人都那么地一成不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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