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
Féroiterdeaux       2019-11-15    第551期

赛日·甘斯布 在法兰西生活里烙下“退步”基因

赛日·甘斯布去世时,法国为他降半旗。被称为“乐坛急先锋”的他,一生都在书写自己的“退步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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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法国音乐人塞巴斯蒂安·梅勒出版了一本书,名叫Le Gainsbook——只要你念出来,就会知道这本书的主角是谁。就像法国乐坛教父赛日·甘斯布(Serge Gainsbourg)的许多歌词那样,梅勒以首音呼应的方式玩了一把文字游戏。

Le Gainsbook涵盖了赛日·甘斯布与不同音乐人的11次对谈,以及上世纪60年代他的50多个录影棚细节。梅勒一直认为,法国人的血液里流淌着甘斯布的生活灵魂。“他是以退为进的典型代表。”

书中的一句“精神世界无比丰饶,日常行为却一直在退化”,被法国媒体称为“道尽了法兰西生活的精髓”。

1991年,甘斯布去世,法国为他降半旗默哀。法国前总统密特朗说:“甘斯布是这个时代的波德莱尔。”

但他只说对了一半。曾经有人指着甘斯布的照片说,瞧,他长得多像只海龟啊!法国人不干了:“说什么呢,他可是我们的国宝。”外界一直在给甘斯布贴各种标签,这个上世纪最具争议的法国艺术家,也曾在这些标签里寻找自己满意的那一个——

“法国猫王?我是甘斯布,为什么是猫王?”

“80年代缩影?帽子扣太大了吧?”

“歌坛卡萨诺瓦?怪没劲的。”

……

最后,他终于找到了自己最满意的那个标签——“法兰西生活标识”。



与主流“圆心”保持距离

甘斯布是俄裔犹太人的后人,生于1928年。他的父亲是一名钢琴手,希望儿子日后能成为古典音乐大师,所以,甘斯布的童年是在“随时接受古典乐的提问”中度过的。据说甘斯布家的收音机里除了古典音乐什么也不让放;家庭聚餐时,父亲也是三句不离古典乐。

在学校里,甘斯布是一个后进生,从小成绩不好。父母对他的学业倒也不强求,只要求他“弹好钢琴、学好美术”。但他在绘画上却始终“找不到兴奋点”。画完的画作,不是自己不满意,就是被专业人士数落。在一次练习失败后,他扔掉画笔,与绘画“做了个了断”。

“学业退步时,我选择了放弃;绘画退步时,我也选择了放弃。现在我只剩下音乐了。”退回音乐后,甘斯布这才踩上了自己熟悉的节拍。

他写歌,但一直不理睬主流的“奋斗”之类的主题,因为他高唱的是抒情歌;他写诗,但始终不待见那些感时伤怀的旧体风格,因为他书写的是爱情诗。

在二战后亟需获得精神慰藉的法国社会,甘斯布讴歌享乐,高唱爱情,用“退步主题”歌曲演绎了一场场精彩纷呈的“以退为进”。

那首《棒棒糖》略带骚情:“安妮吮吸着棒棒糖/一种茴香滋味/当麦芽糖浆加茴香/流入安妮喉中/她已飘飘欲仙”。那首《爪哇姑娘》迸发滥情:“你觉得从爱情里我们看到了什么/从你到我/你已经拥有了我/别生气了/在这曲爪哇舞里/我们相爱”。而被称为“香颂经典”的《丁香站的检票员》则白描了普通检票员的哭和笑、悲与喜:“我是丁香站的检票员/我的工作是减掉票/揣在口袋里/我的工作性质是无所事事/我做的都微不足道/都是没人管的小事”……

这一时期,甘斯布被认为是法国社会“后进青年”的代表:唱着享乐小歌,哼着风骚小曲,偶尔开个黄腔,目光呆滞地望向远方。

如果法国乐坛位于一个圆的正中心,那么甘斯布与所谓主流“圆心”始终保持距离,坚守他自认的“法兰西生活家”态度。



“有烟,有酒,有美女,足矣”

甘斯布一生钟爱三样东西:香烟、酒和女人。

抽烟,他只抽吉坦牌(Gitanes)。这是一种味道浓烈的黑色卷烟,据说点燃后能熏出辣味,后劲十足。烟盒的包装纸上,通常会印有一位翩翩起舞的吉卜赛女郎。“点一支Gitanes,看一个女人,消磨一下午,多爽,比开演唱会还爽,比拿奖还爽。”这是“老烟鬼”兼“生活家”甘斯布的感悟。

2002年,一本名为《一把吉坦牌香烟》(A Fistful of Gitanes)的甘斯布传记面世。书中,作者把甘斯布比作吉坦牌香烟,而量词竟然是象征着吉他的“把”。

甘斯布也爱酒。据说他什么酒都喝,并在酒后留下狂言:“思考就像美酒,唯理想者方能沉醉。”(La pensee est un vin dont les rêveurs sont ivres.) 

在上世纪60年代的法国,人们普遍会给那些沉迷酒精的人贴上“酒鬼”“堕落”的标签。所以总有人说甘斯布退步了——在吞云吐雾里堕落,在推杯换盏中沉沦。但他本人却认为,酒精是支配自己艺术创作的唯一源泉,给大脑中枢神经带来极大兴奋,它在艺术缪斯行将休眠之际,给所有灵感以当头棒喝,换来流行曲目和经典唱词的敲门砖。

在经历了种种误解之后,甘斯布的独特乐曲反而独绽光芒。法国人在他的低吟浅唱中发现了一种叫做“香颂”的法兰西民族特色曲目。这种温婉柔丽的曲子,辅以偶尔欢快的节奏,把人撩拨得欲罢不能。据说当时甘斯布帮谁写歌,谁就能爆红。也有人说,甘斯布用灵感创作时,简直是“锐若脱兔”。

但那只是他的A面。平日里的甘斯布,生活节奏慢如海龟,过上了他向往的生活时更是如此,比如和美女——风情万种的碧姬·芭铎(Brigitte Bardot)约会时。

被称为“法国性感小野猫”的碧姬·芭铎,是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当之无愧的大众情人。大家都叫她“BB”(Brigitte Bardot的缩写),一个充满了诱惑力的昵称。

1968年的一个冬夜里,甘斯布和BB钻进狭小的录音棚。她把头枕在他的臂膀上,对当时已经成名的甘斯布说:“我要你写一首最能表达爱意的情歌。”甘斯布欣然允诺,挥笔谱就了世界乐坛中最著名也最具争议的“黄色”歌曲:《我爱你,我也不爱你》。

让我们来看看这首歌的几句歌词:

我爱你 我爱你/噢 是的 我爱你/我更爱你/噢 我的爱/像进退的浪潮一样/我来来去去/在你的腰间/而我情不衰/在你的腰间/而我情不衰/你来来去去/在我的腰间/你来来去去/在我的腰间/而我迎你来……

这首歌词中对床笫之事的赤裸描写,令一向作风大胆的BB也招架不住。她拒绝接受这首歌,之后更毅然离开了甘斯布。

彼时的甘斯布,不光要应付失恋的压力,还要面对法国社会和乐坛对他的不满。“离经叛道”“道德沦陷”“糜烂色情”……一切的一切都在痛斥甘斯布:你又退步了。



“生活要了我的命”

不过甘斯布不在乎,因为很快他就又恋爱了,并且这次似乎找到了真爱。

如果要写“甘斯布和他的女人们”这一命题作文,那可足够出一本书的了。这篇“作文”里篇幅最长的,恐怕要数他和简·伯金(Jane Birkin)的浓烈情事。

简相貌平平,身材瘦扁、衣着素朴,外出总爱拎个草编篮,气质宛若邻家少女,堪称当时法国的最高冷美女。

不过这位邻家少女竟然能接受甘斯布那首饱受争议的禁曲《我爱你,我也不爱你》,甚至还与甘斯布对唱这首歌。

与简相恋的甘斯布,也逐渐改掉了爱拈花惹草的毛病。婚后不久,他们的女儿夏洛特诞生——没错,就是如今被称为“文艺女神”的夏洛特·甘斯布。

大家都说,简的出现,让甘斯布总算进步了一回。不过,“法兰西生活标识”甘斯布依旧是特立独行的。他与简相处13年后,两人和平分手。

据简说,甘斯布常年抽烟、酗酒,这让她不能忍受。这件事被媒体渲染后,甘斯布毫不意外地再次被扣上“退步”与“堕落”的大帽子。甘斯布无意摘掉这些标签,因为他同时也一直是法兰西乐坛特立独行的“叛逆急先锋”。

1991年,也就是和简分手的11年后,甘斯布去世。这位一直在书写“退步集”的法兰西艺术家留下这样一句话:“是生活要了我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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