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会
卢楠   禤灿雄    2019-11-15    第551期

短视频平台上的甘肃民间艺人 现实中没有舞台,那就到网络上唱给更多人听

科技构建民间曲艺艺人们的新生活场域,并使之与更遥远的世界发生碰撞,尽管这一切看上去不一定高端,也不一定能兑现“人人出名15分钟”的神话。

曲艺 甘肃 直播 0 0

甘肃武威人张兴云将烟蒂摁进手边的鳄鱼形烟灰缸里:“盲人离了烟可活不成呢!本来心里就苦得很,又不能喝酒,否则晕头转向,更没法走路了。所以再浪费钱也得抽。”32岁的他长着一张娃娃脸,白色圆领T恤上印有“浮生”二字。那件T恤是他在凉州市场随便买的,花了二十来块钱。

进入9月,西北依旧日头毒辣,张兴云的床铺却早早换上了毛毯。毯上花团锦簇,与屋角的樱花粉橱柜、墙头名为“富贵吉祥”的牡丹图共同构成这间农家小屋里为数不多的醒目色彩。直播的时候,张兴云和他的哥哥——凉州贤孝艺人张兴鹏——会将镜头对准“富贵吉祥”,观众可以看见散落着电线、声卡、充电宝的茶几,甚至墙面的凹凸斑驳。

待到三弦响起,“高高山上一清泉,流来流去几千年”一出,张氏兄弟旋即进入另一个世界。在那个世界中,大将军薛仁贵阴差阳错地杀死自己从未谋面的儿子——汾河滩上的射雁少年薛丁山,“心里苦得很”之余,又多了一重俄狄浦斯式的悲剧意味。

哥哥是唐僧,“张了嘴就得唱完人一生的悲欢起伏”;自己是沙和尚,拉胡琴、讲段子暖场,“相当于给师父牵马挑担”——张兴云早已习惯以《西游记》打比方解释兄弟俩的关系。自从十几岁时发现嗓音不够宏亮,他就断了正式拜师学习凉州贤孝的念想,专心配合哥哥:“我俩都是从小就看不见,十万八千里西天取经路,肯定得一起走嘛!”

如果没有在2018年初夏注册名为“凉州贤孝,曲艺杂谈”的快手账号,丝弦上遥远的英雄贤士、忠臣良将,以及那家位于长城乡前营十字的盲人按摩店,将继续承担张氏兄弟日常生活的边界角色。但粉丝涨到4万多的时候,销声匿迹于市容整治行动中的“瞎仙”们(武威本地对盲曲艺人的俗称)前来请求“连麦对战”,张兴云突然意识到,那举步维艰、时断时续的“十万八千里西天取经路”,似乎可以和更多人同行。



他有点害怕直播间人数一路飙升到一两百人的那个过程

甘肃靖远籍民谣歌手张尕怂习惯于以一种奇特的角度拍摄抖音短视频:他的圆脑袋缩在占据画幅三分之二以上的三弦后方,看上去仿佛骑在观众脸上,手指伴随着介于说与唱之间的絮叨急促翻动,拨片却是一张银行卡。有人给他留言:“兄弟,你要是缺钱就慢点弹。我实在看不清账号。”

张尕怂最早见到这种玩法,是在凉州贤孝盲艺人冯杰元那儿。那时,冯杰元从写字台抽屉里摸索出一支油笔,把笔帽拔下来,对着怀里的三弦就是一番令人眼花缭乱的弹拨,把张尕怂震得“哦哟”一声,等他反应过来,笔帽又被换成了打火机。

“不管寻上个啥东西都能随便弹一下,不过还是该多用手指头。”冯杰元随口与张尕怂拉家常,他则开始觉得,对于民间音乐而言,表演与生活并不存在严格的分野,就像那张持续引发戏谑的银行卡原本不是为了吸引眼球的,“拨片乱扔很容易找不到,但银行卡就不会乱扔,因为是经常要用的”。

在凉州贤孝老艺人贾福德的字典里,“表演”同样是定义相当模糊的概念。无论是吃饭还是群聊,他喜欢选角落蹲着,慢条斯理地用裁成方块的旧报纸卷莫合烟。这种被他形容为“新疆大官赛福鼎特别喜欢”的烟劲儿很大,吸入的时候往往伴随着两颊肌肉的抽动,无意中成为他清瘦面孔上唯一可以清晰捕捉的“表情”。

一旦抱起三弦,贾福德能唱足20分钟的《包公三下阴曹》,身下的小板凳也成了一个结界:结界内,他紧拧着眉头,五官随着故事情节的变化牵引出欣喜、愤怒、哀怨、惊诧、叹息,仿佛一座锣鼓喧天、人来人往的戏台;结界外,热风送来瓜果将近腐烂的甜熟气息,几只苍蝇在堆着啤酒瓶的矮桌上短暂停留,被老伴挥拍精准打击,儿孙们划酒拳的音量逐渐飙升……

78岁的贾福德出身凉州贤孝世家,几乎是在叔伯们的吟唱中学会了曲调。他半个世纪演唱生涯中所见过的大小阵仗,也与眼前自家院子里的喧嚣无异——既说不出舞台和观众究竟在哪,也从不露怯。最尽兴的一次是在离家35公里的双树村,麦克风连着屋顶上村长开会用的大喇叭,房前屋后观众挤得没办法落脚,“跟看电影似的热闹才好呢,人越少,心里越别扭”。

张兴云开始在拿起胡琴的瞬间感到紧张,恰恰是进行快手直播之后,按照他自己的说法,这种紧张与能不能看见没有丝毫关系:以往,他和哥哥去别人家里唱,几十个观众的轮廓和他们置身的环境基本上不超出他的想象范围;现在,他有点害怕直播间人数一路飙升到一两百人的那个过程,“感觉许多双眼睛从想不到的地方涌过来盯着你,你不了解他们是干什么的,准备对你的表演作什么评价”。

与此同时,由“曲艺人”升格为“主播”后,张兴云自己把自己管起来了。他听得出直播时帮助自己调试设备的是父母和姐姐,有时两个外甥写完了作业,也会来凑热闹。长辈在上,固然可以如常讲着俏皮话,但不敢带着荤味儿“满嘴跑火车”。

除了担心被教训,他说自己天生老实,学人油嘴滑舌看上去一定很蠢,会成为全网的笑话,再加上好歹也面向公众了,得顾及说过的话会造成什么样的影响。“比如粉丝里那些叔叔伯伯,还有那些年纪比我小在上学的,你对着他们唱那些乱七八糟的不合适吧?本来贤孝就是劝人向善,传播正能量的嘛。”



“贤孝艺人要是忘了贤孝,那可真的什么都不是了”

从兰州出发,翻过黄土高原的西面边界乌鞘岭进入河西走廊,须首先经过武威。这座最早设置于西汉的古老军事重镇从不缺乏民间音乐扎根的土壤:入夜时分,带着三弦、二胡、板胡乃至扬琴的老人会聚在闹市区街边,以西北民歌的调式轮番实验从《兰花花》到《草原上升起不落的太阳》等各种曲目,同广场舞分庭抗礼。随便向他们提及一个凉州小调曲牌,成形的演奏马上平铺直入,不需要多余的“排练”,就像明人聂谦在《凉州风俗录》中提到的——“州城俗重娱乐,虽无戏而有歌曲,古称‘胡人半解琵琶’者今犹未衰。”

但贾福德的孙子贾旭峰坚持认为,在武威,如果说唱曲是一种“民风”,唱凉州贤孝则是真正的“本事”,凉州贤孝能入选国家级“非遗”名录也多少与之有关:“能凭着一张嘴,一把弦子(三弦),把小说那么长的一本故事连说带唱地演完,有时候是千军万马的气势,有时候又特别孤独,这样的人怎么可能随手一抓遍地都是呢!”

张兴鹏却从没觉得自己身怀绝技。在他看来,走街串巷,用古人的美德劝诫后生们孝顺父母、不昧良心,顺便博观者一笑,这大概是千百年来武威底层盲人为数不多的谋生手段之一。他碰巧唱歌还行,勉强捧住了这个老天爷扔过来的饭碗,尽管与之相关的记忆大都只能用一个“苦”字概括。

最早学三弦的时候,张兴鹏还是个孩子,只能坐在大伯怀里,细小的指尖由大伯的手掌推着,沿琴弦艰难滑动;三弦把位长,音域宽,琴颈上却没有品,为了提升自己变调时的灵敏度而不吵到家人,张兴鹏先将“把子”(琴轴)提到最上面为琴弦“消音”,再借着仅剩的一点“沙沙”的响动奋力练习。后来他拜师入了凉州贤孝的门,就试着背唱本,师父念一句,他跟着重复一句,因为“没怎么上过学,脑袋瓜子跟人打交道有时候都不够用”,他觉得自己能记住这长篇累牍的文字是件颇为神奇的事情,就不奢望像老艺人们那样以跟人闲聊的姿态演唱,甚至根据现场状况和心情即兴发挥。

待到上世纪90年代末“出道”,兄弟俩一个15岁,一个10岁,趁着上午11点半以后的农闲时段去附近村子挨家挨户敲门成为日常:他们挑些变化丰富、老少咸宜的小调小曲为庄稼人的午饭增添滋味,对方听着满意,会回一斤麦子作为酬谢,价值约5毛钱;如果答应留宿,他们就利用夜间的三四个小时唱一本凉州贤孝,实在完结不了,还可以借着“下回分解”的由头再来。兜兜转转,一天20斤麦子的微薄收入总可以保证。

以世纪之交为起点,宏观经济条件的变化逐渐重塑农村生活方式。青壮年大批外出务工,老家的院落常年空置,以往雷打不动的农业生产作息表早已四分五裂。真正听着凉州贤孝和各路民间小调长大的一代人逐渐衰老、逝去,兄弟俩再去敲门,迎面而出的已经是“电视一代”“网络一代”,听见三弦声会显得特别暴躁:“那东西听不懂,又吵得很,叫我们咋睡觉嘛?!”

讲述这段漂流无定的日子时,张兴鹏口中的师父更像一个心存悲悯的“善人”,借了机械、车辆给他们盖房,就连授艺也有救命的意味。每每去城区的文化广场卖唱,张兴云喜欢同技艺精湛的冯杰元搭档。唱完后,围观的老人们帮着把钱盒里的硬币、钞票捡出来按面值数好,冯杰元总是坚持“五五开”,虽然对于在组合里充当“生招牌”的自己而言,明显是不公平的……老话常说“同行相倾”“教会徒弟,饿死师父”,但凉州贤孝的式微,却是艺人们相互扶持着共同见证的。

所以,即使粉丝们基本以看热闹为主,即使每晚几十块钱的打赏同张兴云2010年后从事的按摩工作一样,无助于改善贫寒的生活,张氏兄弟还是把直播坚持了下来。张兴云坦言,那是因为只有联着网的时候,他才能不断和像他们兄弟一样的残疾朋友说上话,哪怕进城搭个车,也算一种照应,否则就会被自己的窘境憋死;只有对着镜头不停地唱,他和哥哥的手艺才不至于生疏,“贤孝艺人要是忘了贤孝,那可真的什么都不是了”。



“眼镜子,你一个后生,咋喜欢上老汉汉的东西了?”

作为一个民间音乐爱好者,贾旭峰喜欢直播多过表演。“直播很随意啊,说来就来,一出错,粉丝反而觉得你不端着,特自然。舞台上嘛肯定是越完美越好,但太整齐、太程式化了,你说我写个稿子念给你听你也不舒服,是不是?”

11月,贾旭峰以“黄羊眼镜哥”之名在快手直播才满一年。他的弹唱技巧仍透着明显的瑕疵,也称不上公众认知中典型的那种“主播”,除了曲目介绍和必要的互动,他似乎更愿意将注意力投向音乐本身。但如果在快手的搜索框内键入“凉州小调”,你很快就能从一群鹤发银须的老者中挑出这个喜欢戴眼镜、穿紫红色大褂的青年。年纪稍长的粉丝在鼓励之余也不免发问:“眼镜子,你一个后生,咋喜欢上老汉汉的东西了?”

尽管不是从小朝夕相处,爷爷贾福德一直是贾旭峰心目中最亲的亲人。基于这层情分,拿起三弦唱曲成为他人生中渊源不可考证却也似乎无可避免的一条轨迹,迟早都会到来。

2018年年底,贾旭峰因为一场变故辞职回到位于黄羊镇乡间的家,发现爷爷衰老了许多,常常只是坐着抽烟,再不复往日四处奔波、响应者云集的精神头。他意识到,即使最终无法避免随时间流逝的命运,爷爷脑子里的七八个唱本、舌尖上传承了四代的悲欢离合,也应该在这世界上留下痕迹。之前在武威市区做销售的时候,同事曾怂恿贾旭峰玩快手和抖音,那些“主要是瞎扯淡”的短视频和直播他觉得没劲透顶,此刻,考虑到爷爷的身体条件已不允许频繁外出表演,被他闲置已久的App突然成为出口。

直播激发了贾旭峰将家学公开化的一系列努力。他请爷爷为之操琴,与之应和的叔伯们集体出镜,说“要像以前那样热热闹闹的”,又说自己开直播的目的,主要是配合他们;他用一台家用小型摄像机陆陆续续地录制了爷爷演唱凉州贤孝的数个视频,上传网络。他自己也拜了师学习凉州贤孝,并开始有目的地夯实琴技。他计划着和朋友合伙做主打婚礼、庆典的舞台灯光生意,而不再找需要坐班的工作。“上了班,这些东西就只能当爱好玩,爱好还是成不了气候的啊!”

走得越远,他越觉得心里没底。除了盲人,武威城中与他做着同样事情的80后、90后屈指可数,参加各种演出、比赛而倒贴出去的钱也已经无法计算。与此同时,在普及化过程中,凉州贤孝的原汁原味也无可避免地受到侵蚀。他把最近背诵的《目连僧救母》唱本放在炕上,爷爷拿起看看,摇摇头又放下了:“目连怎么下地狱探的母亲,母亲在地狱受的什么苦,怎么获的救,都不细讲啦!”而张氏兄弟为了传播效果,把动辄十几二十几个小时才能完成的整出凉州贤孝截成选段放上直播,结果被老人家们留言“举报”:“唱本子不会唱全的么?!”

贾旭峰坦言,与“赵家班”的二人转、德云社的相声比,凉州贤孝在语言上就已经落了下乘,注定走不出河西走廊;再加上不像技术型“非遗”,织一匹布、酿一坛酒、捏一个泥人,就能迅速“变现”,直播起到的振兴作用多少还是杯水车薪。他想了想,又纠正道:“玩艺术就是烧钱的事,又不像盖个房子,精力和资金投进去,起来了就是起来了。你玩不出名声、玩得别人不接受就等于零,但不到最后一刻,你也不知道结果怎么样。”

说到底,他不确定自己种下的种子,是否能开花结果。



“几十万”和“一百多万”

然而,比起矛盾、冲突的二元对立关系,传统与现代更多时候是相互渗透的。

2017年,张尕怂发行了西北民谣采风专辑《尕谣》,在其中收录了一段凉州贤孝盲艺人、国家级“非遗”代表性传承人冯兰芳演唱的《八件衣》。冯兰芳也开了直播,那段演唱开头使用的“各级领导和同伴”称呼,如今已经被她换成了“各位老铁”。

她的侄子冯杰元则在积累了近10万粉丝的快手账号上自我介绍:“就是一个搞按摩的,需要按摩可以加我微信。”早期卖唱阶段培养起来的忠实拥趸来看他弹唱,玩电子琴、萨克斯,现编唱词给按摩店打广告,但更多人是被他脱口而出的段子逗笑的。

张尕怂对此并不感到意外。

2012年,他从大学退学,开始辗转于西北各地探访民间曲艺艺人,跟他们学艺。去武威拜访冯兰芳的时候,冯兰芳除了为张尕怂展示了一手花样百出的二胡、板胡和三弦,还断断续续地提到了自己严苛的婆婆、花5000块钱盖的老屋和如今所住的“村里面最好的房子”——这些被她讲出跌宕起伏质感的往事,其实不过发生在以家至门口为半径的狭小范围内,而且严格说来,并没有“亲眼所见”。她同样凭着与张尕怂聊天得来的印象准确勾勒了他的性格,当然,也没有“亲眼所见”。

张尕怂对冯兰芳的敬意由此而生。后来文化广场升级改造,“低俗卖唱、算命、噪音等违规行为”成为重点处理对象,许多将那里当作谋生场地的凉州贤孝艺人被请进派出所。冯兰芳很快编出了与之相关的唱词,让张尕怂依稀看到了美国上世纪60年代民谣歌手的影子:“她眼睛盲,但心里通透得很,有智慧和骨气,也有幽默感。但最重要的是,她一直在感受社会的种种不公,也一直没有放弃表达挣扎和希望。”

相比之下,从那个被父亲从文化广场算命摊子上拉回来要求当众演唱的腼腆小伙子,到如今已过而立之年的“冯师傅”,张尕怂印象里的冯杰元没怎么变——总在拒绝登门采访的记者,但兴致高的时候就着一根烟、一杯酒就能把自己的绝活倾囊相授。不变的地方还包括,从QQ、微博到微信,冯杰元一以贯之地熟练使用最热门的社交应用,指尖在手机屏幕上灵活敲击时发出的“哒哒哒哒”声,是张尕怂很喜欢向外人赞叹的细节。

“外界对贤孝艺人一直有误解,我记得一提冯兰芳,邻居会表现得不屑,不屑中又透出些害怕,很有意思。但他们其实挺与时俱进的,始终没有和当下脱节,即使很少再有机会唱全一本二十多个小时的凉州贤孝,你能看见多年来学习、表演凉州贤孝练出来的口才和应变能力还是在发挥作用。”

所以,张尕怂从不否认好的平台和政府的介入可以拯救一门民间艺术,毕竟,它们都是汇集资本与资源的池子。只是,他觉得当公众将注意力过度集中于此,就往往会忽视民间艺术自身携带的强大生命力:“你知道每年有多少人参加草莓音乐节吗?几十万人对吧。那你知道每年农历六月有多少人参加临夏松鸣岩花儿大会吗?一百多万人。”

从按摩店回家的路上,张兴云向贾旭峰展示了自己听声识人的心得。他说,细节往往是从对方随身携带的东西上流露出来的,“比如手机的锁屏音,苹果是‘咔嚓’,华为是‘吱’地一震”。这些电子设备发出的响动与语音导航、盲人读屏软件一起,帮助他把握自己看不见的世界。

打开快手,你可以看见从西北黄河沿岸到东莞工厂区里的各式实至名归或自封的“民间音乐达人”,他们以草原、田野、公园、立交桥、农舍、度假村大堂甚至凌乱的卧室为背景吹拉弹唱,并不介意将镜头对准身边的任意角落——无论是制衣作坊里成排的缝纫机,还是自己店铺里等着描花上色的棺材和纸人纸马。科技构建着他们的新生活场域,并使之便捷地与更遥远的世界发生碰撞。

尽管这一切看上去不一定高端,也不一定能兑现“人人出名15分钟”的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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