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艺
冯嘉安       2019-11-01    第550期

5G时代,艺术的故事怎么讲?

“人工智能”“大数据”“云计算”“5G”“区块链”正在改变着人类的生活,艺术家却反思着技术带来便捷背后隐藏的危机。

艺术 5G 0 0

余光中《乡愁》的第一句——“小时候,乡愁是一枚小小的邮票,我在这头,母亲在那头”,有这样一个背景:1937年,抗战爆发后,不到十岁的余光中随家人从南京迁往重庆渝北悦来场合力村的朱家祠堂。他就读于悦来青年会寄宿中学,离家有十余里山路,平时只能写信与母亲联络。

时过境迁,80多年前这片寄托乡愁的山坳,居然成为展示智能时代黑科技的舞台,每年的“中国国际智能产业博览会”(下文简称“智博会”)都在此举行。

今天,人们生活里充斥着“人工智能”“大数据”“云计算”“5G”“区块链”等时髦而又陌生的词语。智博会一向是面向世界智能行业的博览会,在悦来美术馆的展厅中,策展人俞可联合艺术家刘建华、缪晓春、隋建国、汪建伟、王鲁炎和徐震,尝试用一场名为“临界”的展览,以艺术的视角来审视智能技术对人类生活所产生的内在影响。

     

科技让古老变成先进,让渺小变为巨大

俞可表示:“今天,人们生活的各个圈层几乎都已被大数据、互联网、网络制造等高新科技包裹着,而人工智能、5G制造这些新概念也为人类未来的生活模式提供了一个可以想象的图景。我们希望构想出一种可能性,串联起艺术与科技之间的关系,并以此来拓展当代艺术的活性空间。展览的初衷仍然是一个关于当代艺术与科学技术相遇的故事,我们希望艺术与科技展开一次有趣的对话,并以一种独特的视角预设出艺术与科技在未来某个社会空间中的关系。”

今天几乎每个人都离不开智能手机,未来更多的技术灌注于智能手机以后,人类对其依赖性将会有增无减。作为一名艺术家,汪建伟谈及科技时,首先想到的就是随时放在手边的智能手机。

汪建伟说:“我手上的手机就是一个‘临界’,手机芯片中有镍元素,镍这种物质5亿年前就成矿,但人类赋予它价值却是近百年来的事。在今天我们才意识到一个新的时间悄然来临,跟以前是不一样的。以前有过去、今天和未来,今天这个时间和空间的连接,改变了我们对世界的认知,我们和世界形成了一种新的关系,人类和技术共同创造了一个世界。人们把手机关掉,会突然发现手机就是你的肢体,缺了不行。今天的所谓人工智能,不是简单地说人类创造了新技术,而是人类今天跟技术已经融为一个新物种。我觉得用不了多少年,会出现一种直接植入身体的技术,控制你的行动速度,控制你的平衡感。”

对镍元素所负载的意义,体现在汪建伟的作品《寒武纪 NO.6》中。作品材料直接来自生产过剩的钢材市场,着眼点在于材料的历史,进而探讨当今科技与寒武纪地质之间血缘的关联——用来制造货币的5亿年前形成的镍,相对于它的生命周期而言,近一百年来钢材的能量流动历史不过是资本所唤起的暂时性癫狂。

汪建伟表示:“我理解‘临界’和我的工作,其实都是很简单的地质年代。这不是线性的时间,它摆脱了人类生命时间去思考世界万物,在这样一个时间维度下回过头来看人的时间,我们会有很多不同的理解。还有,更重要的是,我为什么要做艺术,为什么要关注这些方面?”

艺术家隋建国则认为:“就在悦来这个地方,重庆举办了大型的‘智博会’,展现新技术。智能手机、无人驾驶汽车等都是技术,技术如果不转化为文化、艺术,就不可能升华为真正能为人类的精神服务的东西。古语有云:‘形而上者谓之道,形而下者谓之器。’智博会是‘器’,怎么升华为‘道’呢?中国有两种文明在全世界独一无二,都是从‘器’上升为‘道’。一是玉石。从旧石器、新石器到玉器,玉变成了文化象征,变成了人与天沟通的事物。用玉石刻个杯子喝水,怎么能变成后世跟祖宗沟通的一个物件呢?这就是器上升为道了。没有艺术这是做不到的,最早是巫师、后来是艺术家完成了这件事。还有青铜器用具,又怎么成了统治国家的象征?这些器物运用到最后变成精神层面的道,有了无限性。所以,智博会展现的技术,如果没有艺术的进步,就永远是技术,好用、方便,但不会成为精神寄托。”

“云中花园”系列是隋建国2009年到2019年的雕塑作品,其造型方式和材料都是21世纪新科技发展的成果——3D打印技术和光敏树脂。隋建国把手和泥接触生成的偶然痕迹,通过高精度的3D扫描转化为数据,然后又用3D打印把数据完好地放大为雕塑。传统雕塑中,艺术家将泥作为基础材料去逼真摹仿他物,而隋建国更关注“泥”的形象,以及身体在反复捏握行为中生成“泥”的可能性。

在这些作品上,隋建国的指纹是材料化的“意符”,既是公共空间中的个人化表达,又是传统手艺和数码技术相结合的产物,指向在当代艺术和技术系统中人类认知世界方式的改变、探索和创新。

而艺术家刘建华觉得,“任何作品的创作都是在当下现实社会环境的背景中进行思考和实验的,当然还有人文线索”。

在作品《方》中,刘建华采用在烈火的煅烧中制取的两种截然不同的材料——陶瓷和钢板。它们分别是传统农耕文化和现代工业文化的产物,却同样在千度以上的高温中通过剧烈碰撞而改变其形态品质。

圆形镀金的瓷,对应中国传统文化中“天”的概念和权力、欲望,又闪耀着“柔软”液体般的质感,隐喻现代人对物质的迷恋甚至隐隐有某种不确定的焦灼。方形黑色的钢板,则指向“地”,和圆形的瓷并置即为“天圆地方”,象征着永恒或无限;黑色的钢板使观者联想到工业、科技的高速发展,以及随之而来的人与人、人与社会之间坚硬的边界和距离。陶瓷易碎,但不会锈化;钢板给人的印象是理性、冷漠,却会被侵蚀、锈化。

刘建华认为:“这种物质化的形态除了能在视觉中愉悦感官,其他的只能是因人而异的体验。这些对抗、碰撞以及作品与空间所产生的关系及情绪,会让进入特定空间、置身作品内的观众产生不同的联想和感受,进而引发观看方式的转变,并对作品背后的现实事物的判断和认识产生新的可能。”



艺术就是对科学理性进行人文反思

随着大数据、人工智能和5G等高新科技的发展,艺术和科学终将打破学科限制,以前所未有的程度实现两者的相互转化与融合。俞可认为:“在不久的未来,文明的轮回将出现,艺术与科学又会实现共济进化与互动发展。一方面,日新月异的信息技术会不断冲击艺术的固有形态,改变单一的传播途径,建立多元的表达方式,也必将重新塑造人们的视觉经验和社会景观;另一方面,艺术也会在新技术的支撑下,对‘科学理性’的异化进行彻底人文反思,以人类最大的想象力对科学本身的局限性起到‘补偿’和‘治疗’作用,塑造人类社会更多的可能性。”

艺术家缪晓春一直尝试利用数码技术探寻新的艺术表达方式,尝试人脑与电脑共同思考,人手与鼠标协同合作。他发现利用三维软件形成的虚拟图像具有某种全新的特质——既可以制作现实世界存在的人或景,又可以由0与1组成任意虚拟物体。

《从头再来》是缪晓春在2008年至2010年期间完成的作品。它的灵感来源于彼得·布鲁盖尔的《死亡的胜利》,这幅画作具有一种令人恐惧的美,同时又令人感到不安、受到诱惑。作为对《死亡的胜利》的一种精神延续,《从头再来》讲述了文明发展中的矛盾、冲突,在现代科技之下的人类欲望、文化记忆以及跨文化语境中所扮演的角色等。这些主题通过数码技术,以崭新的样式呈现在3D空间中,使我们在体验、观看这些混合各种生物形态的动画作品时,感受到种种矛盾、诱惑和骚动。

徐震是艺术家、策展人,还是“没顶公司”的首席执行官,他说:“互联网时代每个人都可能是某种精英系统里的精英,知识传播、接受的方式被改变,人的大脑结构自然就变了。作为一个资深从业者,我确信艺术的生态肯定会被改变,因此与其等别人砍翻自己,不如自我革新。”

徐震团队的“永生”系列,基本素材均来自古代雕塑,表达了艺术家在全球化背景和高度发达的科技下,对文化差异问题的持续关注,呈现出东方传统与西方近代文化对当下生活的影响。

艺术家王鲁炎展示了2019年新作《自我意识》《决策方式》《同一时空的不同性》和《自由的禁锢》。它们大多源自日常实验,不仅使用玻璃钢、古董天平、纸雕、板材、塑料和涂料等寻常生活中的材料,而且保留着切割痕迹以及匆匆留下的算式和手记片段,看起来像某种草稿或者小样。

王鲁炎的近作将过程性的草图视为“正式作品”,在创作中不断提出问题并对其进行视觉方式的逻辑思辨与论证,这和他的《不确切的圆》等制作精密、体量庞大的标识型重型机械装置风格迥异。

重型机械装置是新科技时代下主动摒弃感性驱动,由理性创作价值观催生的“机械化”“自动化”产物。而王鲁炎近作中的人左右、上下相互对应,或者从一个整体解放出来构成另外一个整体,有雕塑中正负空间的意味。那些无面孔、无身份且被拉长的人物,被置于不同空间或者悖论关系中,在某种程度上也映射着现代机械化复制时代中的人们。

王鲁炎一向注重作品的观念即“思想的视觉”,他的《自我意识》意在表达所谓“自我”是被自我意识所束缚,《决策方式》呈现的个体决策其实是被无数个他者所平衡,《自由的禁锢》以既面对着禁锢又面对着自由的人,隐喻自由与禁锢在于选择,而《同一时空的不同性》则表现了处于不同时空者的不确切归属,即究竟哪一时空属于谁的无解疑问。对王鲁炎而言,最关键的并非形象,而是形象在同世界互参时形成的语义关系——“物”的世界与人之间既矛盾又互相依存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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