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栏
李树波       2019-10-15    第549期

带孩子去看歌剧

没有听歌剧习惯的赶紧开始听歌剧吧,否则你不知道你错过了什么。带着孩子去听歌剧吧,否则你不知道孩子错过了什么。

歌剧 0 0

儿童和歌剧听起来势不两立。在有趣如电影院的场所,带小孩去会被视为社会公敌。带他们看歌剧?

几天前,上海一所公立小学里,六七个成年人(老师)带着一百来个7岁到10岁的孩子看了一场迷你歌剧选曲音乐会,因为个头太小,第二排以后的孩子都消失在椅子里。孩子们看的是排练中的新歌剧《银杏的孩子》,由“易卜生国际”出品。

儿童剧场“小不点大视界”创办人“小不点妈妈”首先介绍这部剧的创作者和上场的演员们。“我们来自同一个地方,那是哪里?”聪明的小朋友已经猜到:“地球。”这部剧就是关于地球未来的。过去三天,在学校五楼剧场里不时出现的一些外国人,就是在排练。新鲜热辣汉化好的两首歌,由中国歌者唱;另外两首由挪威歌者用挪威语唱。到2021年,整部歌剧就能用汉语在中国演出了。

演唱每首歌曲之前,作曲家马库斯·帕斯都会用几句话介绍这首歌的背景,我作为歌词的译者,再给小朋友们讲一遍。音乐响起,歌声充满整个剧场,根本不需要麦克风。前两排的小豆丁缩在靠背椅里听得一声不吭,第三排的孩子有的试图把脑袋伸出来,有的就放弃了,和邻座窃窃私语。老师和校长不动声色地保持着孩子们的一种“动态安静”——一直有嗡嗡声,一直被压在背景里。

听完四首歌,小不点妈妈问孩子们:有几个角色出场?孩子们举手踊跃,答三四五的都有。四个歌者,四个角色,中挪两个女演员都演绎了一次银杏妈妈,这个数也是难算。又问:最喜欢戏里哪个角色?银杏大姐姐!钢琴家!担任钢琴伴奏的小姐姐高票当选,可见孩子们对乐器的认识相当深刻。观众强烈要求小姐姐唱一首,小姐姐献上一曲林俊杰新歌,获得满堂彩。一位小观众出来打圆场:“我要感谢所有创作这部剧的人。”素质太高了。

被问到影响最深刻的部分,孩子们说:银杏大姐姐为了拯救世界,竟然牺牲了自己。银杏大姐姐的咏叹调《我并不想死》是全剧高潮,灵感来自普契尼的女主角们。她唱道:“我不想在这,但当我能离开,我又不愿。”但是只有她能结束地球的新冰川期,妹妹以及所有人想要的绿色未来,只有她能给。种子破壳是残忍的,成长本就是自我摧残后得到的新生。没有破坏就没有生长,没有生长也就没有破坏。音乐所包裹的这些含义,就像被壳包裹的种子,交到小朋友们手里。当被要求用一个词来形容此剧时,小朋友们说:Perfect!Exciting!感人!

此剧导演卡特琳娜·森姆想给当前全球对气候危机的讨论注入一丝希望。毕竟只有焦虑和恐惧是不够的,而美更重要。马库斯是挪威当代作品演奏次数最多的作曲家,还是弹吉他手速的吉尼斯世界纪录保持者。如果说他爹乌拉·帕斯是挪威的鲍勃·迪伦,马库斯可算当代的格里格。小观众们在旋律气氛结构中走进了充满音乐张力的世界。歌剧歌词越简洁越好,剧作家欧达写得很棒,简洁,诗意,有力。我在翻译时试图保留这些东西,挪威语短,可是中文有模糊逻辑啊。汉化歌词的最大难点是必须音节对音节,哪里该饱满,哪里该短,就得听歌者的意见,边视唱边改。中文歌声一出来所有人都觉得好美,马库斯还说:“感觉原唱是中文呢。”

歌剧演员排一首歌要唱很多遍,每次都要力争达到崇高优美的境界。银杏大姐姐排那首自我牺牲的咏叹调,我光看着,一遍遍的颅内高潮都觉得精疲力尽。排练间隙,演员就咣叽随地一躺,养精蓄锐。如此密集地听下来,我每天都会在脑子里循环播放,心灵瞬间被填满。没有听歌剧习惯的赶紧开始听歌剧吧,否则你不知道你错过了什么。带着孩子去听歌剧吧,否则你不知道孩子错过了什么。

周信芳常说:一切为了艺术。在艺术家周边忙碌的人更是如此。舞台监制英格瓦是建筑师转行的设计师;小不点妈妈是热爱艺术创造才为此投身各种文山会海,从事戏剧买手工作;戏剧监制静怡从图书编辑转行,现在每年要做二十多个剧。午休时我们进一家小店闲逛,店主阿姨问我们是不是老师,静怡自豪地说:“我们是文艺工作者。”忽然好喜欢这个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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