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会
苏静   陈奕启    2019-10-15    第549期

小型载人飞行器研发者赵德力 他花了2000万元, 想让你坐无人机上天

参照无人机原理,湖南籍70后农民赵德力发明了 飞行摩托,这款多旋翼载人飞行器能通过手动驾驶或远程遥控 飞上天。作为创业者,他还想通过科技与商业的力量,去沙漠造一座“天空之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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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前后八个螺旋片高速运转,赵德力驾驶的飞行摩托从地面迅速升起,连人带车穿过仓库门,斜向上飞向室外的草坪。“摩托”越飞越高,不到一分钟就已经飞越东莞市正阳通用航空机场的围墙,把周围四五层高的工业房变成它飞行的背景。此刻,跨骑在车上的赵德力一身黑色紧身骑行服,他低着头,视线在架在车上的导航手机与周身环境间来回切换,仿若在半空中巡逻的黑猫警长。

绕机场草坪两周后,赵德力稳稳当当降落,回到起飞的仓库口。“到目前为止,在同类多旋翼的无人驾驶飞行器中,论实际载人飞行效果,我们是飞得最高、最稳定的。”2019年9月末,赵德力介绍道,这款飞行摩托实际可飞行高度超过150米。  

乍看飞行摩托,就像常见的大疆无人机的放大版,名为摩托却没有轮胎,取而代之的是八个一米多长的黑色碳纤维螺旋片,它们从坐垫前后辐射出去。飞行摩托可由骑乘者手动驾驶,也可用遥控装置在地面远程操作。

“骑乘飞天的场景,以前只能在电影里看到,要么是骑个扫把,要么是黑猫警长骑摩托,基本靠特效。我是来真的。”身为飞行摩托的发明者,41岁的创业者赵德力相当自豪。7月,他受邀出席在山西大同举行的第五届成龙国际动作电影周闭幕式。那晚,他飞上舞台给成龙送资料。主持人蓝羽介绍道:“这是我们中国人自己研发的飞行摩托,全世界仅此一台。”

电影节主办方将赵德力骑着摩托从天而降的片段上传到抖音,流量极大,“光点‘赞’就有二十几万个”。在后台候场时,赵德力遇到《流浪地球》导演郭帆,他对赵德力说:“哥们儿,你挺牛的,不靠特效,真把自己飞上去了。”当天,成龙也在现场与赵德力约戏,希望他和他的发明能出现在自己的下一部影片里。  



传统“触飞”门槛动辄十来万元

飞上天、上电视、见成龙……这都是赵德力梦想中的画面,他“还想见马云”。赵德力出生在湖南洞庭湖附近的农村,小时候最爱看喷洒农药的小飞机。作为飞行爱好者,赵德力30岁才“触飞”。2008年左右,从老家辗转到东莞塘厦,历经工厂打工者、水果小贩、房产中介、小区保安等职业与身份,赵德力开始做航模代理,并在长期的摸索中成了无人机专利发明者以及阿里巴巴全球速卖通上的航模卖家,接触了国际顶尖的飞行装置。 

起初航模生意好时,赵德力一年能挣好几百万元。钱不再是问题,他想过“飞”瘾,于是进行了直升机与三角翼飞机的专业学习。他发现,拥有飞机耗钱、耗时、耗力,“直升机飞行学习一年要花二三十万元,每个月去学十天左右。学好之后可能还要买架飞机,好一点的直升机一架几千万元,还要请地勤保养维护,一年费用又得几百万元。有飞机出去玩也不方便,要通航机场,调运飞机” 。

赵德力发明飞行器的初衷,就是要制造一个小小的飞行器,“搞个面包车就能拉出去,找个空旷点的地儿就能飞起来”。他原本就在做普通无人机生意,两相结合,便有了之后的这些故事,“无人驾驶的飞行器可以不用飞行员,乘客不需要特殊培训,就像搭汽车一样自己上去体验就行”。他相信,技术同等成熟的情况下,自主飞行会比人工驾驶安全,“人驾驶有很多干扰情况,比如疲劳驾驶、酒后驾车,日常交通事故的罪魁祸首就是人本身”。

3年前,刚开始琢磨载人无人机时,赵德力处在人生低谷。2016年,赵德力经营多年的无人机生意失败,公司解散、欠下外债,除了销库存,没有别的收入。与此同时,他窝在朋友的仓库中倒腾自己的“飞天梦”。入不敷出时,妻子将房子变卖,全家租房度日。有朋友帮他做过统计,为研制载人无人机,他的投入超过2000万元。

试验进展缓慢。捣鼓载人无人机的那一两年,他的视线几乎不超过6米,“基本在地面做测试”。但飞行摩托实现成功载人后,他的视野完全不一样了。

2018年6月26日,经过此前的1000多次试飞与累计四五十次的摔机之后,他决心高飞一把。下午六七点,天色渐黑,缺乏专业防护设施的他一鼓作气,骑上飞行摩托,在螺旋桨启动的巨大噪音中腾空而起,“直接飞了6米悬停,稳稳当当”。他说,那一刻的心境无以言表,只记得眼前的世界空前通透——仓库附近的“飞场”是一块荒地,周围是围墙,还有树,没什么建筑。他将自己研发的这款多旋翼载人飞行器命名为“筋斗云”。



“烧”了1000多万元搞出“大飞机”  

赵德力看好无人驾驶的小型载客飞行器,在他眼中,城市低空出行、景区空中观光、高空消防、应急救援都有其用武之地。不过,要实现这一点,需要突破的技术障碍不小。载人飞行器看着简单,像个放大版无人机,真正操作起来却非常复杂,“算法不同,感受不同”,最大的难度在于目前市场上还没有绝对优势的成熟产品,相关产业链并未建立,马达、飞控系统、载重系统、电池、螺旋桨等所有支撑飞行的核心部件都要从无到有地进行设计、定制、组装、测试。

他常自嘲:“没疯到我这个程度的人不会想着坐无人机飞。”和直升机、三角翼飞机、滑翔伞等小型载人飞行设备一样,飞行摩托这类看似潇洒拉风的装备同样需要一定的技术、经验门槛以及不菲的资金投入。

飞行摩托的螺旋桨为碳纤维材质,市面上没有现成的尺寸、型号,需要特殊定制,成本不低,一片要2000多元。前期测试中,机身摔过四五十次,一次平均损耗三四片螺旋桨,有时候甚至“全军覆没”。“要不然怎么会烧了几百万元?当时我把房子都卖了。”赵德力今年开发成功的新品“旅航者T1”更烧钱,单片螺旋桨造价高达6000元,“螺旋桨算是投入比较大的,还有电池。今年造这款‘大飞机’,前前后后研发、开模等花了1200多万元”。区别于驾驶飞行摩托时的“肉包铁”,旅航者T1拥有一个半开放金属保护舱。

旅航者T1的诞生进一步拉近了他对载客型无人驾驶飞行器的期待。“对比陆运,空运的要求标准很高,飞机发生机器故障、出事故的概率比汽车、火车低得多,但是目前自主飞行或乘坐常规飞行器的门槛很高,就算有钱玩也不是那么方便。”



飞到西湖上空,马云的目光也追随着他

筋斗云与旅航者T1相继实现载人飞行后,这位民间发明者、创业者越来越忙,手机屏幕上不断有新消息弹出。8月30日中午,从正阳通用航空机场附近一个湘菜馆返回办公室的路上,有人用微信发来某竞品的资料,赵德力看了看,快速答复“这个不怕”,并解释说其喷气式引擎决定续航时间不会太长。

“前段时间,法国有一个飞行器,人踩在上面飞,三分钟就没有油了。因为它能耗大,人身上背个15公斤油,留空不了多久。”他举例对比道,“我们这个电动的至少还能飞个二三十分钟,能够玩得尽兴。”

赵德力所在的公司已获得数千万元投资,旅航者T1项目也与国内景区达成合作意向,即将投入推广使用。“随着市场推进,要面临的问题会很多。比如,我们要构架飞行指挥中心,构建成熟的飞行方案,培训一大票地勤工作人员,还要做我们的自动化生产线……”

实践梦想不仅昂贵、复杂,也要面临跌宕起伏的偶发琐事。7月下旬,赵德力在大同准备参加成龙国际动作电影周的表演时,发现用于表演的飞行摩托遭遇暴力物流,机身被挤压变形,脚架、扶手、GPS都断了。他收到快递时离表演仅剩一天。紧要关头,赵德力找遍大同市区也没找到能焊接铝合金的地方,幸好最后想到替代方案。当时,他用不锈钢钢条加铆钉的方法进行物理固定,虽说支架有些不平衡,但总算勉强能飞,“换了在东莞,随便哪个地方,只要在50公里范围之内,制造无人机的所有材料都能找齐”。

坐着自己造的神器飞上天之后,赵德力收获不少人气,抖音粉丝超过10万。他有时会想,如果能把这些同好者发动起来,去沙漠造一座“天空之城”,应当是不错的。

在他的设想中,天空之城里没有汽车,人们依靠各种新能源飞行器出行。这个灵感部分来自他的偶像马斯克。“马斯克想把人类带上火星居住,火星那么远,一片荒地,还没沙漠的生存条件好,中国的沙漠戈壁占中国版图的13%,是不是也可以利用起来?”

赵德力这个天空之城的设想并非完全出自浪漫主义,更多的是出于现实需求。

他很清楚小型飞行器目前的困境:现有城市格局大体已定,要在城市飞行,需要中国民航局相关管理部门及业内专家制定并通过包括自动驾驶载人飞行器适航标准等政策与管理办法。行业内的竞争也激烈,早在2017年,广州的一家公司就与迪拜道路与交通管理局合作,试图将其载人自动驾驶飞行器引入迪拜智慧城市交通运输系统。8月末,CNBC网站发表文章,称“中国可能将成为全球首个开设载人无人机航线的国家”。

对于这些,赵德力无所畏惧,他觉得市场很大,能养活的企业很多,将来小型飞行器会像汽车一样普遍。“你看看现在汽车厂家、品牌有多少?”

最近,他与自己的飞行摩托又外出参加了好几场表演。按照惯例,表演前他会与活动方签下责任自负的“生死状”。赵德力的飞行摩托没有任何外部装饰,他说这台机器是“原机”,不需要耗费精力去做浮夸的外表,只要它像小时候他站在稻田边仰望小飞机时想的那样,稳稳地飞上天就好。9月中旬,第三届淘宝造物节上,他驾着筋斗云飞到西湖上空,飞行在绚烂的灯光中。底下仰望天空追寻他身影的众多目光中,就有一道来自他的偶像马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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