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艺
吴淡宁   图┃陈荣辉 采访┃海杰    2019-09-15    第547期

东北收缩

『小镇青年的成长经历中伴随着城市化的巨大变化,我生活的城市基本就是中国城市化最快的地方,我内心想回到过去,但是知道回不去了。』

影像志 0 0

多年前,摄影师陈荣辉读了萧红的《呼兰河传》,一部关于中国东北寒冷景观的小说。他从小在浙江省南部的一个小镇长大,无法想象这个遥远的冰封之地的样子,同时也被它深深吸引。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陈荣辉开始了关于东北的长期拍摄项目“空城计”。除了拍摄东北的景观,陈荣辉更好奇的是东北青年的现状,于是他开始使用社交媒体“快手”来寻找拍摄对象。他发现他们有一种不确定感:是去一个更大的城市寻找机会,还是留在自己熟悉的老城?“我不只是想在这片土地上记录它复杂的情绪,同时我还想探讨年轻人所面临的不确定性。” 陈荣辉表示。

2017年11月,这组以东北为主题的摄影作品《空城计》获得了第六届侯登科纪实摄影奖。2019年,“侯奖”即将迎来第七届评选。在截止征稿前夕,“侯奖”组委会——深圳市越众历史影像馆推出历届“侯奖”获奖者系列回访。该回访邀请过往的专家评委和获奖者进行一对一的对话,共同探讨“侯奖”为摄影师以及纪实摄影带来的影响。第一组回访的嘉宾是第六届评委海杰和获奖者陈荣辉。

海杰: 《空城计》获得侯登科纪实摄影奖后,这组作品受到广泛关注,对你本人来说,产生了怎样的影响?

陈荣辉:侯登科纪实摄影奖对我而言是一次莫大的精神鼓励和物质支持。当时是2017年年底,我尝试做自己的艺术创作有一段时间了,但在我工作的新闻视觉体系中很难获得认可和肯定。因此,在精神层面上,侯奖给了我很大的鼓励。另一方面,侯奖的奖金也给了我物质支持,让我可以持续拍摄。

海杰:这组作品是已经完成了,还是有后续?如果有的话,你在哪些方面作了补充?

陈荣辉:《空城计》从2016年开始拍摄,一直持续到今年2月,现在算是暂告一段落。这个项目是和清华大学建筑学院龙瀛教授一起合作完成的,我们按照中国收缩城市的分布图进行探访。最后我选择了东北三省的五个典型的收缩城市进行拍摄。因为成长经历(小镇青年的成长)以及媒体工作经验(8年摄影记者),我一直对城市化相关的社会议题很感兴趣,一直以来的创作也跟这方面息息相关。

海杰:小镇青年的经历投射在你关于收缩城市的作品上,呈现的是艳丽奇特的色彩,这是出于什么考虑?

陈荣辉:首先是彩色大画幅摄影的创作方式,对于色彩的把握是我拍摄中自始至终思考的问题。拍摄中我强化了色彩的艳丽度,不管是年轻人肖像还是景观,我觉得只有这些鲜艳的色彩才可以充分反映,当下这个看似丰富多彩的世界,其实残酷而又孤独。当然,我拍摄的时间点都选择在寒冷的冬季,这也强化了色彩的表现。

海杰: “空城计”在古代是兵法之一,你用来命名你的作品,有没有“逃离”的意思?或者隐喻了你对收缩城市的哪种看法?

陈荣辉:刚开始拍摄的时候,这个项目叫做“北地凛冬”,简单粗暴。后来改成了“空城计”,我觉得更中国,也更有隐喻意味。就像你说的,“空城计”不仅指空城的含义,更有逃离的含义。经过这些年的发展,我们似乎很难去面对收缩城市这样的情况,或许寒冬还在后面。我是一个乐观的悲观主义者。城市的发展就和人一样,生老病死,或许才是最好的结果吧。

海杰:大部分摄影师在拍摄城市题材的时候,关注的是那种超现实的荒诞感,而你的作品里似乎更多是失落,你在里面注入情感,似乎深有同感?

陈荣辉:当下的中国确实充满着超现实的荒诞感,特别是拍摄城市景观的时候,经常会呈现这样的画面。对于我个人而言,我虽然生长在南方,但是我确实和东北的收缩城市以及那里的年轻人产生了共鸣。小镇青年的成长经历中伴随着城市化的巨大变化,我生活的城市基本就是中国城市化最快的地方,我内心想回到过去,但是知道回不去了。因此我在《空城计》中投入了强烈情感,失落而又迷离。

海杰:如今你去耶鲁大学学习,未来两年的创作会不会有更多关于美国的议题?

陈荣辉:在耶鲁大学进行终轮面试的时候,摄影系主任格里高里·克鲁德逊(Gregory Crewdson)也问过我类似问题。我也有想过这样的问题,中国出生的摄影师在美国做什么样的创作是可能的,而不是为了创作而创作。现阶段,我会从“空城计”这个项目延伸出去,拍摄美国的收缩城市。特别是中美当下的这种微妙关系,我希望从城市的角度去思考是否有新的解读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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