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题
邓雅蔓       2019-09-15    第547期

出圈的游戏迷,入世的创业家

商业世界既充满机遇,也遍布风险。作为出圈的游戏迷,他们经营公司,将在游戏中习得的知识和思维带进现实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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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往在夜深人静之际,这些公司经营者的游戏时间才刚刚开始。

白天,他们忙于公司的大小事务;回到家中,家人也会劝导他们多多休息,很难对他们抽空游戏的举动表示支持。但于他们而言,这是难得的精神放松:沉浸在某个游戏中,意味着自己可以暂时逃脱现实处境的束缚,决策可以出错,大不了重来;不用繁琐的实际操作,便可以推动事件发展,并看到最终的结局。

策略型游戏一般是夜间项目的首选。对于这些在虚拟世界兜兜转转逾10年的资深玩家而言,耗费大量时间和精力去升级打boss并不现实,他们也很难在那些简单重复的游戏中找到乐趣。

几乎每一位游戏公司经营者,都曾有一段游戏故事。但更大比例的玩家并没有进入游戏行业。作为出圈的游戏迷,他们经营着游戏行业之外的公司,将在游戏中习得的知识和思维带进了现实世界。

游戏玩家的反转人生

“现实当中,大多数人干的事情由两种力量在推动——利益和压力。相比之下,游戏的目的要纯粹多了:让你一直玩下去。”和大多数80后玩家一样,王鹏的游戏高光时刻始于2004年上线的《魔兽世界》。他曾是《魔兽世界》著名公会——第七天堂的首席萨满(游戏中的治疗者和伤害输出角色),还是国内最早一批在现实中通过玩游戏获得奖金的玩家。

然而,他从未把游戏纳入自己的职业规划蓝图:“那个年代,如果你热衷于玩游戏,听到的几乎都是否定的声音,而且你也看不到成为优秀玩家之后的发展路径。”

王鹏的游戏生涯高峰对应着他的现实人生低谷。学生时代,他的学习成绩随玩游戏的时间长短而起伏,时好时坏。王鹏玩游戏玩得最疯狂的一次是在2005年6月7日。高考和《魔兽世界》全面商业运营撞在了同一天,刚结束第一天考试的王鹏没能忍住,直到感到不对劲的母亲找上门时,他已经在网吧一连玩了四五个小时。结果,他以几分之差错过了自己报考志愿的大学,不得不选择复读。

从北京师范大学毕业后,王鹏也没有让父母省心:“你能想象吗?毕业一年多,我处在这样一个状态:没有工作,一直在啃老,每天在家玩游戏,甚至以考研为由逃避现实。”所幸,随着工作走上正轨,王鹏走出了挣扎的状态。

2014年,王鹏创立新房电商平台“居理新房”。开始经营一家公司后,王鹏渐渐发现,自己在虚拟世界中掌控的知识并不“虚”。王鹏说制定一个具体的经营目标,和带着团队刷游戏副本相似:“就跟玩家们不断摸索和尝试什么样的频次、力度和团队攻击才能打倒boss一样,现实的经营目标其实也是通过拆解各种各样的数据形成参数,之后由团队分工协作完成。”

作为公司经营者,王鹏首要考虑的是为完成经营目标配置合适的人才队伍。他发现,缺乏游戏思维的公司经营者只会通过树立权威和物质激励的方式管理员工,却忽视了员工的内心意愿。“工作为什么让人感到无聊倦怠,游戏为什么让人欲罢不能?游戏从不强制管理玩家,而是想方设法让你自愿参与。”

基于这些思考,王鹏很关心员工到底是主动参与还是服从命令。“既然是抱着玩游戏的心态去定经营目标,那就要想法子让大家玩得开心。”他还认为,经营者要设立合理的目标和规则,唤醒团队内心的动力,并帮助员工们升级:“公司的经营系统好比一个游戏的后台系统,经营者制定的游戏规则越客观公正,员工的自发性就越强。反之亦然。”

游戏的规则设定会极大地影响玩家持续参与游戏的热情。除了客观和公正这两个必备的基础规则,王鹏认为公司经营者制定的规则还应加上一点:对最终的结果负责。“有朝一日打不过那个boss,或者队友不想跟你一起玩了,那你就要调整游戏规则了。”

游戏是门人性课

廖光锐初次感知到游戏化管理的力量,是他在2016—2017年任职产品经理期间。“游戏化管理可以说是中国互联网产品经理的一个信仰。” 

廖光锐和团队绞尽脑汁,希望开发一款跟游戏一样好玩的产品:占据用户更多时间,又不会遭到反感。“我们首先会把用户角色化,给他们灌输一个预期目标,比如用了这个App可以省多少钱、买到多难得的产品、阅读到多好的内容等。”

引导用户设立目标后,产品经理会让用户明确如何完成目标,并将目标等级化,以延长用户的关注时间。“运用游戏的量化思维,目标一般以数字的形式体现,比如你评论一家店或买一件东西,可以获得多少积分,累计多少可以升级。”

之后是及时反馈。“你在《魔兽世界》中打怪时,打完一关会立即得到反馈:你赢还是它赢,可以清楚地看到自己的进度条在一步又一步地挪动。”

如今的App,反馈机制已经不算罕见。我们的每一个动作几乎都会获得回应:评论一次获得多少分、有人关注你获得多少分、转发或者邀请别人获得多少分,等等。“现实中人们获得反馈和肯定的次数越少,就会越渴望在虚拟世界得到,游戏切到了人性的痛点。”

同为《魔兽世界》资深玩家,廖光锐比王鹏小一岁。2011年从贵州财经大学管理学专业毕业后,廖光锐想过进入游戏行业,但最终没有去成。“机会稍纵即逝,我错过了。”

2018年,廖光锐成为广州捡喽互联网服务有限公司的合伙人。早在读大学时,他就发现《魔兽世界》里其实蕴藏了不少管理学知识:“40个人一起去打boss,意味着你们要在适当的场合、适当的时间里,发挥适当的技能并运用适当的工具,一旦有人做得不好,那可能面临团灭的结局。这对于经营者的协调能力要求比较高。”

此外,在游戏世界驰骋15年后,廖光锐发现自己相信陌生人社交。他身边的朋友中既有在游戏中相识、相恋、结婚的,也有一起合伙开公司创业的。他自己也有一个认识十多年的游戏网友生活在天津。“当时有些游戏道具可以变现,但很多魔兽玩家都选择赠给有需要的人。在打怪过程中,你喊一声,也会有人过来帮你。游戏抹去了身份、地位和年龄等差异,反而让我们脱下了现实的面具,敞开心扉,展现真实的自我。” 

在游戏网友身上体会到的善意,让廖光锐对人性多了一份信任。“有时会感慨,原来褪去这些身外之物后,我们是如此简单。”这个想法成为他创立项目的契机。目前,他正在进行一个项目试点,主要是通过线下社交活动督促、鼓励参与者每周完成一个小目标,以克服拖延症。

在线下活动中,参与者们用的是化名,维持着一种线上陌生感,所以更能放开自己,也会投入。项目组织者需要让大家完成自己手里的目标,这样游戏才能一直进行下去。“我们鼓励大家保持‘mini happy’(小确幸)和‘dream high’(大梦想)的心态。”

“mini happy”往往处在活动的前期阶段。当参与者克服畏惧心态,尝试自己不擅长的事情时,为了让他们快速获得成就感,项目组织者会鼓励他们完成那种“低到自己不好意思不完成”的目标,例如“每天一个俯卧撑”“每周跑100米”“每周吃两个水果”等。“这跟一个游戏在头三关通常都会特别容易是同一个道理,给畏难的人先尝一点甜头。”

“dream high”一般处在活动的中期,当参与者出现疲态,或者他/她本身就很擅长一件事情时,要鼓励他/她设立一个难以完成的目标,才能有持续的动力完成,包括“每周爬一座山”“每天写一篇文章”“每天帮助一个人”等。“类似于在玩游戏中激起你的胜负欲,让你非打倒最终boss不可。”

廖光锐接下来还会孵化一些类似的互联网项目,探索不同项目之间的难点和落地的可能。“谁不希望自己的产品跟游戏一样好玩呢?”

人生是没有规则的游戏

即便深谙游戏规则,公司经营者面临的现实环境也不会变得更容易。与游戏相比,现实中有太多不可量化、不可预料的成分。

“在玩经营类游戏时,我们经常会碰到‘进入’或者‘取消’的选项。点击‘进入’,你就进入了新市场。但在现实中,光是‘进入’的过程就已经相当冗长和累人了。首先要做市场调研,排除可能存在的隐患;好不容易凑够启动资金,还要思考这笔钱够不够花、怎么花。”廖光锐说道。一个判断失误,这些花出去的时间和成本可能就白白打了水漂。

“如果现实是一个游戏,那它的数据和算法肯定是史上最复杂的。”王鹏对此深以为然,“我们之所以觉得游戏容易,是因为我们处于一种上帝视角,对游戏的规则和自己的进展等都很了解。但现实是你身在其中,因此‘不识庐山真面目’。”

即便赌对市场,公司经营者也面临着其他新难题。基于现实的种种限制,项目什么时候成功往往是一桩悬案。“你在《魔兽世界》里打一个boss,当你壮烈地‘死’去七八次后,如何才能打赢它,你心里基本有底;但当你去拜访的一个大客户拒绝你七八次后,你也未必知道人家想要什么。”王鹏说。

如同现实与游戏的鸿沟,我们每个人都很难在现实中得到充足的反馈。更多时候,人们需要不断进行心理建设:“嗯,明年一定可以的。”

商业世界如同没有规则的游戏,既充满了机会,也遍布着风险。尽管在实操层面,游戏的简单无法抵抗现实的复杂,但游戏的思维无疑是实用的。“在现实世界,面对那些不知何时冒出、打也打不完的boss,要学会将复杂的东西化为简单。”廖光锐说道。尤其是随着年岁渐长,每个人的棱角渐渐被岁月磨平时,他说:“我们要相信,自己就是那个最后的赢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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