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会
Junitaille       2019-08-01    第543期

回到原点,打开城市

中国城市的下一站在哪里?经济学家周其仁认为,在“摊大饼”式迅速扩张区域面积的时代过后,中国城市的下一站应结束“扩 、扩 、扩”的发展局面,通过“止扩”,回归释放城市文化和核心魅力的“零坐标”。

0 0

作家蒋勋经常问朋友:“你知道台北的‘零坐标’在哪吗?”

多数人茫然摇头。

“台湾汉族移民建立了最早的城市,与原住民的部落有了区隔。‘零坐标’在移民早期通常都是妈祖庙,妈祖庙也一直是社区的‘零坐标’。清代发展为天后宫,无论‘妈祖’或‘天后’,其实跟法语中‘圣母’的意义相似。”

蒋勋认为,零坐标是一座城市传统与现代相融的焦点。“‘零坐标’如果模糊暧昧,找不到时间与空间的原点,这个城市其实不可能有信仰,没有过去,没有历史,没有传承,没有文化,所有五光十色的商业,看似繁华,也都只是瞬间的浮华,没有永恒的意义。”

“一座城市会有商业坐标、文化坐标、民俗坐标,但零坐标是事关城市精髓的那一个或两个点。在一座城市的坐标轴上,商业、文化这些因素以零坐标为原点向周围四散开来。”财经作家吴晓波说。

什么是城市零坐标?曾出版《美国大城市的死与生》的简·雅各布斯曾表示,她每到一座新的城市,总是习惯去市中心的街头巷尾走走看看,但其实她的真正目的是在开启一段旅程之前探究一座未知城市的各种地标。“城市需要‘街道眼’,也需要坐标轴心,从这个轴心向周围发展扩散,才能形成有骨骼的城市肌体。”这或许是城市零坐标最早的雏形。

《房价地图:每座城市都有一个“零”坐标》一文这样定义零坐标:“零坐标,你可以先简单粗暴地理解为一个城市的 C 位;零坐标的重要意义并不在于它本身,而在于一旦确认了零点,你就可以确认这个城市(或者这个区域板块)里的每一个地段与零点之间的距离。这个距离,往往就决定了地段的价值。”

该文作者认为,如果从地产和交通脉络的角度看,上海的零坐标是南京东路:摊开上海地铁线路图,1 号线与 2 号线之间的交会点,是人均客流量全国第一的“人民广场”站,一走出去,便是全长 1599 米的南京东路——西起南京路步行街,东到上海外滩,远在 1843 年上海开埠时,这里便是上海商业的发源地。尔后百余年,上海商业从这里不断发展、壮大,南京东路的心脏位置却始终未动。

如果把城市地图按坐标轴划分,北京的零坐标无疑是笑傲二、三、四至N环的“一环”天安门,广州是“西关商廊”上下九商区,杭州是西湖,成都是天府广场,苏州是观前街,西安是钟楼 ……

每一个零坐标,都标记了城市的不同性格:以天安门为零坐标的北京是政治中心,门楼的概念也暗合北京方方正正、四平八稳的城市格局;以南京东路为零坐标的上海,十里洋场展现上海的江南风情;以上下九为零坐标的广州,在千年商埠的贸易模式里,带出了十三行的西关文化;以西湖为零坐标的杭州,在城市“西进”和“东扩”的过程中,依然坚守一湖两岸的西湖风骨;以天府广场为零坐标的成都,则成为城市化浪潮中为数不多能守住本地文化的特大型城市——毕竟,以一座广场作为多元素融合中心的零坐标的城市少之又少,“广场”则体现了成都的包容与都市的市井气。

作为世界上众多所谓“公里零点”之一,巴黎零点被认为是城市或国家的精确中心,其他位置都被认为是从这一点辐射出来的。从形态上来看,巴黎的中心像一个八角形的黄铜板,被设置在广场上的混凝土里,显得相当不起眼。由于该标志的低知名度,一些游客甚至很难找到它。所以,在通常情况下,当游客找到它时,普遍都会用多种方式向它表达敬意。

那么,巴黎的这个黄铜板零坐标究竟在哪里?蒋勋认为,就在著名的圣母院(Notre Dame)西侧的广场中心。在计算城市空间时,巴黎的“一公里”“两公里”都从这个零坐标开始,而广场的地面上,就有一个铜铸的光芒装饰的阿拉伯数字的“零”。“这是巴黎的原点,像巴黎的胎儿,从这里开始了一个城市伟大的空间,也开始了一个城市悠久的时间。”

有一种观点认为,零坐标不仅为城市的扩大、扩张与扩容提供了一个可供参考的样本,也在一定程度上规范和束缚了城市的某种不切实际的“扩张野心”。

“象征城市文化精神的那些中心点,能把城市从某种扩热的开疆拓土氛围中解救出来。”美国自由撰稿人比尔·惠灵顿(Bill Worlington)说。

“比如纽约,它的零坐标毫无疑问是时报广场,这里是曼哈顿商业区的心脏,有各种霓虹灯和商业店铺。这里曾是《纽约时报》的总部基地,赋予了这座年轻城市某种精神属性,那就是一种独立和自主的城市性格。所以在纽约人看来,无论城市扩张得如何厉害,商业化程度如何集聚,但只要时报广场这个零坐标在,‘Big Apple’(大苹果,纽约昵称)的魂就在。”

就像树木的年轮,零坐标见证着一座城市空间的成长,也见证着城市伴随时间不断完善。“一个城市如果没有‘零坐标’,那就失去了可以出发的原点,失去了向外扩大的能力,没有‘天窗’,没有‘眼睛’,没有视野,达·芬奇触碰宇宙边缘极限的能力发展不起来,人不再是城市空间的中心尺度,盲目求暴利的钱,厉害的行销手段,无所不用其极,毁坏了城市记忆,剥夺了人在城市的中心位置。”蒋勋在《池上日记》中写道。


0个人收藏
广告
新周爆款
HOT NEWS
广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