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会
孙琳琳       2018-03-01    第510期

如何用艺术塑造一座小镇?

创作于1965年的《收租院》、创立于2005年的建川博物馆、开始于2017年的安仁双年展,构成了今日安仁吸引力的铁三角。

特色小镇 0 0

距离成都市区42公里的大邑县安仁镇,拥有37座博物馆和展示馆,是全国唯一的“博物馆小镇”。爱玩的成都人假日无事,就喜欢组团或自驾来这里游玩一圈。到安仁,有三处地方是必刷的:


一是看刘氏庄园博物馆。其中有全国保存最为完好的地主庄园刘文彩故居,以及大型泥塑群雕《收租院》。上世纪60年代起,这里就全国闻名。直到今天,还有游客隔着厚厚的玻璃被114个情绪饱满的泥塑人物所感染,大叫“地主太坏了!”。


二是逛建川博物馆。这个“为了和平,收藏战争;为了未来,收藏教训;为了安宁,收藏灾难;为了传承,收藏民俗”的民间博物馆聚落,由民营企业家樊建川创立于2005年,占地500亩,在矶崎新、切斯特·怀东、邢同和、张永和、刘家琨等知名建筑师设计的25座场馆内外,满满都是中国人的红色记忆。


三是帮衬古街上的百年老店,尤其是以“某血旺”命名的各种小吃店。古镇的街道是仿古的,工艺品是义乌的,而食物却是原汁原味的。肥肠血旺、豆花、烧白、醪糟粉子,可以说没有一家不好吃。


艺术细胞满满又滋味满满的安仁,从2017年10月开始,又与当代艺术接上了,多了一个国际化的新看点:安仁双年展。这场历时四个月的当代艺术展,为这座本来就人声鼎沸的热闹小镇制造了一个小高潮,造就了一处自带气场的新地标,也带来了6.5万不一样的访客与目光。

百年古镇上的当代新景观。


安仁双年展开幕当晚,主办方华侨城西部集团摆开长街宴,把道路两边的店铺全部包下来,既做布景也搞服务,这场灯火通明的当代艺术盛宴本身就成了安仁一景。座中的意大利策展人马可·斯科蒂尼以及来自20多个国家的艺术家们让安仁人看着新鲜,而他们用绘画、摄影、装置、雕塑为这座“博物馆小镇”贡献的景观也是全新的。


散布镇上的27座老公馆,让安仁在气质上更像是达官贵人的雅集之地。安仁双年展尝试与这种民国氛围共处又跳脱,因此选址在宁良机械厂废弃的旧厂房。当代艺术在安仁面对的第一个挑战,是自造一个环境和气场。


展览开幕48天前,建筑师刘家琨和他的团队开始进场改造。时间紧、预算紧,还要效果好,改造本身就是一次建筑和艺术的双重挑战。


刚接到委托时,刘家琨曾派人到现场勘查过一次,反馈说厂房品质太差了,而且也不知道做出来是不是临时的,投入时间做一些过一会儿就没了的东西是建筑师最不愿意干的事。但是刘家琨不这么想:“我去看了之后觉得空间是不错的,还是可以做的,时间紧就用一招制敌的招数。”


首先,他把外墙上的白瓷砖全部敲掉,露出水泥肌理,再刷上灰色防水涂料,这样厂房的外观就有了大的改观。场馆内保留水泥地,原先的房顶太差了,就做了一个夹层,承载屋顶同时挂灯。场馆外的地面撒满砾石,“那个是基本原料,收起来还可以用。一切都要在预算时间内,在原先的状态下来考虑方法”。必须有的设施,刘家琨用巨大的钢管来制作,管壁上开个小门,进去就是卫生间。


经过建筑师的巧思设计,原本很可能是临时建筑的安仁双年展场馆,成了安仁镇的又一个独具个性的生动景点。策展人蓝庆伟表示,未来这里会一分为二,一部分继续作为展览场馆,另一部分发展创意文化园,让艺术的更多可能性在这里发生。

今日他们如何表达安仁的往昔?


这次安仁双年展的主题叫“今日之往昔”,分为“谱系修辞”“十字街头”“回不去的未来”“四川故事——戏剧与历史”四大板块,还有分布在不同空间里的邀请展单元。展出的203组作品,有40%与安仁的历史息息相关。总策展人吕澎相信,只有很好地理解历史,才能走向未来。
其中与安仁最切近的作品,来自远在杜塞尔多夫的艺术家牟桓。当他知道安仁双年展的消息,便主动找到了吕澎,要为这里专门创作一件作品。


上世纪60年代,四川文化系统在安仁集中学习,牟桓的父亲牟航远也在其中,1969年还为四川人民出版社的职工拍摄了一张珍贵合影。那时年幼的牟桓跟在父亲身边,“在乡下玩疯了,下田里摸鱼,上树偷吃枇杷”。大人们自然不像小孩那样快乐自在,一天晚饭后,大家议论起一个人在锅炉房上吊自杀的事。十几年后,牟桓才知道那个人是演过《南征北战》《桃花扇》的峨影厂著名演员冯喆。48年前的安仁记忆,牟桓要到好多年之后才得以消化,并用图片、油画和文字进行串联,创作出一件最适于在安仁展示的装置作品。


画家张晓刚也是在安仁找到了新线索和创作的感觉。他的参展作品《舞台》是一张6米长的拼接大画,视觉主体是刘文彩庄园的床。这些介于睡与醒之间的日常物品唤起了他对过往的好奇与联想,也成了装载他视觉经验的容器。


李占洋的群雕《“租”——收租院》创作于十年前,是戏仿《收租院》的经典作品。他将主要人物置换成国内当代艺术领域的核心人物,讲的依然是一个不真实而与现实有关的故事,既幽默又心照不宣。


不少参展的中国艺术家,如何多苓、周春芽、郭伟等人,“大半辈子都在成都度过”“无论去哪里都带着成都这座城市的气质”(周春芽语)。他们的经历与创作本身就是四川故事的切片,时代和地缘在他们身上留下的印记,正是安仁双年展所要表达的核心信息。

理解了《衣钵》,就理解了《收租院》。


雕塑家隋建国此前看过三次《收租院》,都是复制品,分别是上世纪70年代在青岛读中学时、80年代在山东艺术学院读大学时,以及2011年在北京炎黄艺术馆。2017年,他来到安仁,才第一次看到《收租院》原作。


“我主要看两方面:一是它跟刘文彩庄园的空间关系,二是它是用什么材料做的。《收租院》像一个舞台,我仔细研究过各种印刷品,都没有舞台感,但就在安仁这个地方有舞台感。可能跟灯光有关,也可能跟外面加了玻璃有关。这样一来,宣传描述中《收租院》的强烈现实感,包括真的道具、黑玻璃眼球都没有那么强烈的感觉了。”


虽然如此,《收租院》为了达到文化目的而超越艺术语言的处理手法还是令他印象深刻。按以往的习惯,隋建国参加双年展时一般都会专门创作新作品,但是这次他没拿新作品。今天离《收租院》诞生已经半个世纪了,我们要怎么看待它?隋建国就是要用现有的作品为它提供一个背景。把《衣钵》(3米高的铸铁中山装)放在安仁双年展,其实就是强调安仁的文化背景,强调它跟《收租院》的关系。


“想到安仁,我的创新欲望就没那么强烈了,而是想要印证历史。《收租院》这个符号很强烈、很夸张,但是这个夸张就是非常物质地作为一个纪念碑放在安仁。一般人看来觉得它忠实地反映了解放前安仁这个地方发生的事,不容易看到《收租院》产生的背景和它跟刘文彩时代真实历史之间的关系。《衣钵》的作用就是提示大家《收租院》产生的背景。”


安仁双年展的展场与刘文彩庄园还有一些距离,隋建国认为就应该保持距离,这是一种艺术家的立场。这里的客流,现在虽然还远远比不上刘文彩庄园,但他相信,只要持续地做,关注的人就会多。到最后大家就会觉得去看刘文彩庄园不重要,看安仁双年展才重要。
“作为艺术家,我很欣赏主办方的努力。他们不是只吃刘文彩这碗饭,而是开辟了安仁的新特色,为中国的软实力又增加了一个据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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