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
   但汉松    2015-12-18    第454期

诺贝尔文学奖的评审依旧是欧洲精英的内部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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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诺贝尔文学奖的评选机制其实是个封闭的小圈子。在美国,国家图书奖和普利策奖虽然有各自的评选委员会,但也有较大能动性的推荐,保持了相对的开放和民主。诺奖的推选很公开,但每年推选者的数量非常庞大,不少作家都可以入选,而有投票权的资深院士们,则是一组知识结构、语言结构和文学趣味十分封闭、固定和精英化的群体。

    这群人把票更多地投给欧洲文学也是件很自然的事情。一名长期浸淫欧洲文学的院士,会对自己熟悉的语言有种天然的亲近。他们可能不会青睐用蒙古语或泰语写作的作家,这种封闭的评选机制决定了这些评委会更加钟情于欧洲文学。但近几十年,评委反而有意识地让获奖名单更加多元,欧洲获奖者的比重开始下降,局面有所变化。所以,诺贝尔文学奖有不自觉的欧洲中心主义审美观,同时也有多元化或者偏向于第三世界的平衡考虑。

    诺奖所体现的西方中心主义,实质源于西方文学的硬实力。世界上找不出任何一名作家具有莎士比亚这样的全球影响力,这也可归功于英国的语言帝国主义——它导致了英语语言文学的强势。民族主义者可能不愿承认东西方文学的差异,但从对世界文明的影响和传统的延续性来看,欧洲文学当之无愧是这两千年来最有活力、最强大、影响最深远的一种地区文学形态。

    在地理上,欧洲文学甚至不局限于欧洲本土,殖民扩张使之成为全球性和霸权性的存在,不管你喜不喜欢,都得承认欧洲文学无数璀璨永久的经典,它就像太阳一样让我们没办法避开。

    自1993年美国人托妮·莫里森获得诺奖后,美国作家近20年都两手空空。从文学史的角度来讲,美国文学作为一种国别文学的概念或事实存在,是从19世纪中叶以后直到20世纪才真正形成。研究美国文学史最早要从清教徒的殖民地文学说起,但直到19世纪70年代,哈佛大学都没有设立“美国文学”这门课程,也不学梅尔维尔、艾默生和霍桑。

    20世纪以后,美国文学至少在小说领域(姑且不论诗歌和戏剧领域)的艺术创造深度和广度超过了欧洲小说。英国有简·奥斯汀的时代,小说高度不可挑战,但当菲利普·罗斯这种级别的作家出现时,英国文学已找不到可与之匹敌的作家。美国文学对自我身份的确认较晚,但绝不是劣势。在主题的深邃、思想的广博、美学探索的多样化方面,无论以任何标尺去衡量,美国文学都可以和欧洲文学相比拟。

    所以,美国文学甚至不需要斯德哥尔摩的这个奖,它已经脱离了欧洲文学传统,且在世界范围内的影响力极为巨大。美国有太多的所谓可以拿诺贝尔文学奖的作家,也许因为意见的分裂,评委们干脆就一个也不给。

    还有一种印象,涉及到欧洲老牌知识分子或多或少的文化精英主义和保守立场。他们对美国文学有些偏见,这可能是秘而不宣的。他们可以给莫言颁奖,但不能给罗斯,给莫言体现了文化包容性,但给罗斯不免有些迎合的姿态。

    文学的流通如同货币的流通,很大程度上受一些政治、经济和文化因素的操纵。由于英语文化的强势存在,除了村上春树,东方小说很少能用英译本去征服西方读者,文学作品的阐释标准、评价模式、批评的概念和理论,基本都以西方为准。所以我们没有办法让东方文学获得在西方同样的重要性,与其说是现代化带来的弊端,不如说是一种不均衡现象,很难去改变,也没办法刻意改变。

    约翰·厄普代克最初评价莫言时,称他的语言比较粗俗,不是西方文学中正统得体的语言。厄普代克说:“1955年出生于中国北方一个农民家庭的莫言,借助残忍的事件、魔幻现实主义、女性崇拜、自然描述及意境深远的隐喻,构建了一个令人叹息的平台。中国小说或许由于缺乏维多利亚全盛期的熏陶,没有学会端庄得体。”这实际上就暗含了欧洲中心主义的价值标准——什么是好的小说,什么是得体的语言,这些一开始就被西方人设定,亚洲文学的审美标准和深层内容与他们无法兼容。

    文学可分为major literature(大文学)和 minor literature(小文学)。我们没有必要成为major literature的一部分,有些作家在不同的文化中形成了属于自己的minor literature,这种边缘性反而能够有更好的表达和不同的视角。站在中央和边缘所看到的东西不一样,也无分优劣。

    整体来说,因为欧洲整个地域文学的传统和生命力,欧洲中心主义将会长期存在下去,但也不会一成不变,欧洲本身也在发生着潜移默化的改变,也许不会特别剧烈,但21世纪或者22世纪的欧洲文学一定会更加多元。

但汉松 译者,南京大学外国语学院英语系副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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